“你爸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叫你名字。”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桂芬不让我们跟你讲。”她声音更低了,“但有些事,你爸没法跟你说,得有人告诉你。”
门突然开了。
钱桂芬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外面那种得体的悲伤。
“赵姐,外面有人找你。”
赵大姐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了。
钱桂芬没走。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赵姨这个人,就是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关上门。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东西。
2.
葬礼第二天,我没走。
钱桂芬以为我会走。她早上做了三个人的饭——她自己的,钱磊的,钱磊媳妇的。
看见我从里屋出来,她愣了一下。
“你还在呢?”
我说:“我多住两天。收拾一下我爸的东西。”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也行,反正房子空着。”
上午我去邻居家找赵大姐。
赵大姐拉我进门,把门反锁了。
“你昨天没走,我就知道你还想听。”
她给我倒了杯茶,坐下来,叹了口气。
“敏敏,你爸不是不管你。”
我没说话。
“每年除夕,你知道你爸做什么吗?”
我摇头。
“他摆碗筷。四副。他自己一副,桂芬一副,钱磊一副,你一副。”
我以为我听错了。
“每年都摆。”赵大姐的声音有点抖,“大年三十,他把碗筷摆好,你那个位子在东边,靠窗。筷子摆得齐齐整整的,还倒一杯酒。”
“桂芬每次都骂他——‘人都不来你摆什么?神经病。’你爸不说话。第二天早上我去串门,那副碗筷还在那个位子上。酒都没人动过。”
我手心出了汗。
赵大姐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你爸不要你了?”
我不说话。
她说:“你爸给你打过电话。很多次。”
“……我没接到过。”
“我知道。”
赵大姐的表情变了。
“因为桂芬不让他打。”
我愣住了。
“你小时候你妈带你走了之后,你爸每个月都给你妈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后来你妈走了,他想找你,桂芬说——‘她妈都不在了,跟她联系啥?让她自己过呗。’”
“你爸那时候刚动完手术,人都虚着,桂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后来他身体好点了,想打电话,桂芬把手机拿走了。”
“拿走了?”
“换了号码。跟你爸说原来那个号欠费停了。你爸不会弄手机,新号码里没有你的电话。”
我嗓子发紧。
“你上大学那年,给家里打过电话,对吧?”
我记得。那是我考上大学的第二天。我攒了好久的勇气,拨了家里的座机。
是钱桂芬接的。
她说:“你爸在忙,有事你跟我说。”
我说我考上大学了。她说“哦,恭喜”。然后说你爸出去了,回来我跟他讲。
后来我再没打过。
赵大姐说:“那个电话,你爸知道。”
“他知道?”
“他就在旁边。桂芬不让他接。挂了电话之后跟他说:‘她就是报个喜,不用你管。人家考上大学了,自己能过。’”
“你爸站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