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那年开始涨了。
2013年。500。
2014年。500。
2015年。800。
2016年。500。
2017年。500。
2018年。1000。
这一年外婆的养老金涨了一点。
2019年。800。
2020年。800。
2021年。800。
2022年。1000。
最后一笔。2023年九月。600。
外婆是去年十二月走的。九月份存的钱。
最后那个600——她大概把手里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我算了一下。十六年。总共一万零九百块。
一万零九百。
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大数目。
但外婆每个月养老金一千二。
她从里面一年抠出几百块,存了十六年。
我看那张纸条。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写在一张超市小票的背面。
“淮淮,你总替别人心,外婆替你心。这钱你留着,哪天想明白了,给自己花。”
想明白了。
她知道。
外婆知道我喜欢贺彦明。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外婆知道。
她没问过我。没劝过我。
她只是每年存几百块钱。存了十六年。
等我“想明白”那天。
我坐在地上,皮夹克穿在身上。存折和纸条捏在手里。
很久很久。
外面有人在楼下说话。隔壁在炒菜。
我低头。
纸条上的字被我的手指捂热了。
她说,“哪天想明白了”。
外婆。
我想明白了。
你说的对。
我该替自己一回心了。
6.
张帅发来的那张截图,我存了。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我开始往回查。
不是查钱。是查聊天记录。
微信记录删了,但我有备份。换手机那年我存了一份到电脑里。
我从2016年翻到2023年,不看我发的——只看他发的。
以前我只看内容。
现在我看时间线。
2018年,我帮他处理完供应商的事之后,他有一段时间对我特别好。
不是那种好——是一种很微妙的好。
约我下班一起走。吃饭的时候帮我倒水。偶尔发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今天好累,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不找别人。
找我。
那段时间我以为——也许有戏。
然后2019年,他开始跟宋怡走得近。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消失了。
但每当他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又会出现。
2021年要考证的那段时间。
“淮淮,最近压力好大,感觉你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我把一万二转给了他。
2023年,要借八万五的那段时间。
“有时候觉得,认识这么多人,还是你最靠谱。”
这句话的时间戳是三月七号。
八万五的转账时间是三月九号。
间隔两天。
他每次要用我之前,都会先给我一点“希望”。
不多。
刚够让我不走。
张帅那张截图里的话现在有了更完整的上下文——
“不说破对大家都好。”
“她不会走。”
他不说破,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说破了,我就可能走。
我走了,谁帮他擦屁股?
我关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