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是个好孩子。”她叹了口气，“可惜了。”
我没说话。
“他刚跟你结婚那会儿，经常给我打电话。”她说，“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问我你小时候的事。我说你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大，让他多担待。他说好。我说你这孩子不会照顾自己，让他多上心。他说好。我说你要是欺负他，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你。他笑了，说妈，她不会欺负我的。”
我看着被子上的花纹，手指轻轻摩挲着。
“后来他不打电话了。”我妈说，“我问过他一回，他说都学会了，不用再问了。”
都学会了。
他都学会了。
学会了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学会了我小时候的事。学会了我生气的时候怎么哄，开心的时候怎么陪。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学会了把自己活成一个让我舒服的人。
可我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
离婚之后的第三周，我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这套房子我打算卖掉，换个小点的。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
收拾到书房的时候，我打开他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笔记本。
是我送给他的。
结婚那年我随便买的，封皮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我买了两个，一人一个。
我的那个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的这个还在，而且写满了。
我翻开第一页。
“今天苏檬说想吃糖醋排骨。查了菜谱，明天试试。”
“今天苏檬加班，我去接她。她看到我很惊讶，说你怎么来了。我说正好路过。其实不是正好路过，我绕了半个小时。”
“今天苏檬心情不好，好像是因为工作的事。我问她，她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给她煮了碗面，把荷包蛋煎成心形的。她笑了。”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有我的名字。
每一天都有关于我的事。
“今天苏檬陪林越买衣服去了，很晚才回来。我在客厅等她，等到两点。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问我怎么不睡。我说睡不着。其实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怕她回来没人给开门。”
“今天林越发消息给她，她对着手机笑了好久。我假装没看见。”
“今天她问他是不是喜欢林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我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承认。”
翻到最后一页，期是我们离婚那天。
“今天离婚了。
签完字出来，她说保重。
我说保重。
然后我走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不见了。
也是，她从来不会回头看我的。”
我捧着那个本子，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第四章 他曾经想给我一个家
离婚之后的一个月，我搬进了一个小公寓。
五十平，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刚刚好。
搬家那天，我从老房子里带走了几样东西——我妈给我的那个老式缝纫机，我大学时候买的那套书，还有那盆绿萝。
绿萝已经蔫得不成样子了，叶子发黄，藤蔓软塌塌地垂着。我给它浇了水，放在阳台上，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新家很安静。
白天我上班，晚上回来做饭，然后看电视，看书，刷手机。周末有时候出去逛街，有时候宅在家里，有时候约朋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