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行公会总部,地下三十七层。
那扇刻着【管理员入口】的金属门,现在敞开着。
门里是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门外摆着一张行军床。
陈默躺在上面,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李淑芬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三天了。
她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谁劝也不走。
“阿姨,您得吃点东西。”
沈冰端着一碗粥站在旁边,声音还是那么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李淑芬摇头。
“他不醒,我吃不下。”
沈冰沉默了两秒,把粥放在地上。
“他醒不过来。”
李淑芬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沈冰看着她,没有躲闪。
“他付出了全部代价。嗅觉、味觉、触觉、听觉、视觉——全没了。现在支撑他活着的,是管理员权限。但只要他醒着,就需要消耗意识。他没有意识可以消耗了。”
她顿了顿。
“所以他会一直睡着。直到……”
“直到什么?”
沈冰没说完。
因为有人走过来了。
暴君。
他走路还有点晃,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
“查到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陈默。
“那个魏渊,秩序局的,魏谋他哥——他在召集人。”
沈冰皱眉。
“召集什么人?”
“想留下来的人。”
暴君抬起头,看着她。
“游戏一个月后关闭,有人不想走。”
李淑芬愣了一下。
“不想走?为什么不走?”
暴君没回答,看向沈冰。
沈冰替他回答。
“因为在游戏里,他们是强者。有等级、有装备、有势力。回到现实——”
她顿了顿。
“现实已经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
李淑芬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陈默告诉她的话——外面的世界,核弹,废墟,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
如果回去,迎接他们的,是焦土和死亡。
“所以呢?”她问,“他们想什么?”
暴君看着她。
“他们想抢管理员权限。”
他指了指那扇门。
“谁拿到权限,谁就能决定游戏关不关闭。他们想把门关上——让所有人永远困在这里。”
李淑芬握紧陈默的手。
“那……那小默……”
“他现在的状态,”沈冰说,“是最脆弱的时候。权限在他身上,但他没法用。如果有人了他,权限就会掉出来。”
李淑芬猛地站起来。
“谁敢!”
暴君伸手拦住她。
“别激动。他们暂时不敢来。”
“为什么?”
“因为这扇门,”他指了指那扇发光的门,“只有实验体能进。他们进不去,就碰不到陈默。”
李淑芬松了口气。
“那没事……”
“但有一个问题。”沈冰打断她。
李淑芬看着她。
沈冰指了指地上的陈默。
“他躺在这儿。三天了。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是不醒——权限会自动转移。”
“转移给谁?”
“不知道。”沈冰说,“可能是系统随机选择,可能是最靠近他的人,可能是……”
她没说完。
但李淑芬懂了。
可能是任何人。
可能是敌人。
同一时间。
市中心,一栋废弃的大楼里。
二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最中间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魏渊。
还是那身黑袍,还是那两枚铜钱,但眼神比之前更阴了。
另一个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正是腐败街那个光头。
他居然没死。
“诸位,”魏渊开口,“都听说了吧?管理员出现了,但是个活死人。”
他顿了顿。
“一个月后,权限自动转移。到时候谁抢到,谁就能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有人举手。
“回现实有什么不好?”
魏渊看着他,笑了。
“你回去过吗?”
那人摇头。
魏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倒塌的建筑,焦黑的土地。
“这就是现实。”
他转过身。
“你们想回去面对这个吗?”
没人说话。
魏渊走回中间。
“我不想。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不想。”
他环顾一圈。
“但有人想。那个管理员,陈默,他就是想让大家回去的人。他付出了全部代价,就为了让你们能‘选择’。”
他冷笑一声。
“选择?谁要选择?我在这儿是E级巅峰,回去是什么?是难民!”
有人附和。
“对!不回去!”
“留下来!”
魏渊抬起手,让大家安静。
“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在权限转移之前,了陈默。”
有人皱眉。
“他躺在那扇门里,我们进不去。”
魏渊笑了。
“那扇门,只有实验体能进。但实验体——”
他看向角落里。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魏谋。
“他可以进。”
魏谋抬起头。
他看着魏渊,眼神复杂。
“你让我他?”
“你不想?”
魏谋沉默。
魏渊走到他面前。
“你弟弟怎么死的,你忘了?”
魏谋的手攥紧。
“那个老头害死的。陈默没动手——”
“但他活着。”魏渊打断他,“你弟弟死了,他活着。凭什么?”
魏谋没说话。
魏渊蹲下来,看着他。
“我给你机会。亲手他。替你弟弟报仇。”
魏谋低着头。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好。”
地下三十七层。
暴君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耳朵竖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李淑芬还坐在床边,握着陈默的手。
沈冰站在旁边,看着那扇发光的门。
突然,暴君睁开眼。
“有人来了。”
沈冰皱眉。
“谁?”
暴君没回答,站起来,走到走廊口。
脚步声。
很轻。
但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魏谋。
暴君眯起眼。
“你来什么?”
魏谋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默。
“来报仇。”
暴君往前迈了一步。
“想过去,先过我。”
魏谋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你替他承受了代价,现在只剩一半实力。”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紫色的匕首。
“但我也有准备。”
暴君盯着那把匕首,瞳孔一缩。
紫装。
E级巅峰才能用的紫装。
“谁给你的?”
魏谋没回答。
他只是举起匕首。
“让开。”
暴君没动。
魏谋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让开。”
暴君还是没动。
魏谋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死。”
他冲上去。
暴君迎战。
两人撞在一起,拳头和匕首交锋,火花四溅。
魏谋不是暴君的对手——即使只剩一半实力。
但他手里的匕首太狠。
三招。
暴君肩膀上挨了一刀。
五招。
胳膊上又挨一刀。
十招。
暴君被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
魏谋的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最后说一次,”魏谋喘着气,“让开。”
暴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屑。
“你弟弟要是看见你这样,”他说,“会怎么想?”
魏谋的手一抖。
“闭嘴!”
匕首往前一送——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魏谋愣住。
暴君愣住。
所有人愣住。
因为那个声音——
是从行军床那边传来的。
陈默。
他睁着眼。
坐起来了。
魏谋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地上。
“你……你不是……”
陈默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但嘴里在说话。
“魏渊在二十七层等你。”
魏谋愣住。
“什么?”
“他说,了我就下去汇合。”
陈默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他现在不在二十七层。”
魏谋脸色变了。
“他在哪?”
陈默看着他。
“在你身后。”
魏谋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他再回头——
陈默已经站在他面前。
不到一米。
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他。
“你弟弟,”陈默说,“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你报仇。”
魏谋愣住。
“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
“他说——”
“哥,别怪那个老头。他是故意的。”
魏谋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
陈默看着他。
“你弟弟,是第十六个。他死之前,收到了钟表的信。信里告诉他——如果他死了,你会恨陈默。你会去找陈默。你会被魏渊利用。”
他顿了顿。
“这样,魏渊就会暴露。”
魏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弟弟用自己的命,”陈默说,“给你设了一个局。”
魏谋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手里有一张纸。
发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
“这是钟表让我转交给你的。”
魏谋接过来,展开。
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跪在地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哥,别报仇。活着。】
笔迹是他弟弟的。
魏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默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没醒。”
魏谋愣住。
“那你是……”
陈默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往回走。
一步一步,走回行军床,躺下。
闭眼。
呼吸平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暴君愣在原地。
沈冰愣在原地。
李淑芬握着陈默的手,眼泪流下来。
“小默……”
没有回应。
但李淑芬感觉到了。
他的手,刚才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