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当“特派员”带着公文包和手铐上门
丙午马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理论上,今天应该是个好子,适合剃头、祭祀、祈求风调雨顺。
但实际上,我,周闲,正瘫在自家(勉强能称之为“家”)客厅唯一一块还算净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具已经开始散发不可名状恶臭的异界怪物尸体,仰望天花板上那道依旧倔强地裂着、边缘偶尔闪过紫黑色电芒的空间裂缝,思考着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是先被臭死,还是先被可能从裂缝里再掉出来的玩意儿砸死。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且荒诞)的战斗结束后,我连处理伤口的力气都没了。清秽石能量耗尽,黯淡无光,像块普通的白石头。锈铁盒震动停止,灰黑色的膜也收敛了。罗盘彻底没了灵性,像块废铁。系统能量只剩5%,苟延残喘。储物格稳定性20%,随时可能崩溃,连带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那支骨笛和灭火器残骸?)一起炸开。
我自己就更别提了,精神力枯竭,经脉刺痛,身上除了怪物粘液就是粉,还有被骨刃擦伤的口子,辣地疼。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和恐惧后的虚脱,让我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我就这么瘫着,闻着怪物的尸臭,听着裂缝偶尔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直到——
咚、咚、咚。
敲门声。不,应该说是砸门声。力道很大,很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气势。
“开门!警察!查水表!”一个中气十足、严肃刻板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警察?查水表?这借口还能更老套点吗?而且,我门口的水表在楼道公共区域,查个鬼的水表!
我心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昨晚动静那么大,怪物嘶鸣、爆炸、墙体开裂……不惊动邻居和警察才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听这口气,不太像普通片警。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门外的砸门声更急了。
“周闲!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配合调查!否则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另一个略显年轻、但同样严肃的声音响起。
强制措施?破门而入?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力气开门呢!
“门……没锁……”我用尽力气,嘶哑地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门外的人显然听见了。砸门声停了一瞬,然后,我听到了钥匙入锁孔的声音——他们有备用钥匙?还是用了什么技术手段?
“咔哒。”
门锁弹开。厚重的防盗门(感谢前房东舍得装)被缓缓推开。
首先探进来的,不是人头,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看起来像金属探测仪又像枪的玩意,谨慎地扫了一圈。然后,两个身影才一前一后,侧身闪了进来,动作净利落,充满戒备。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夹克和西裤,身材挺拔,腰间鼓鼓囊囊,别着枪套和对讲机。他手里拿着那个“探测仪”,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扫过瘫在地上的我,扫过我背后那具巨大的、狰狞的怪物尸体,扫过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扫过满地的狼藉、粉、血迹、粘液、以及散落的苹果、鸡蛋壳、仙人掌碎片……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严肃,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女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齐耳,容貌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练和冷冽。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外面套着件印有“应急管理”字样的荧光马甲,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耳朵上挂着微型耳麦。她一进来,目光首先锁定了我,快速打量了我凄惨的状态,然后同样震惊地看向怪物尸体和空间裂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作着。
“目标确认,周闲,男,24岁,租住于此。现场发现……呃,高能异常生物尸体一具,状态:死亡。空间异常裂缝一道,状态:不稳定。现场一片狼藉,当事人受伤,意识清醒。”女调查员对着耳麦快速汇报,声音冷静,但语速很快。
“咳咳……”我咳了两声,试图引起他们注意,“警察同志……能不能……先扶我起来?或者,给口水喝?”
国字脸男调查员(看起来是领头的)这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身上,眼神复杂。他没立刻扶我,而是对女调查员使了个眼色。女调查员会意,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喷雾,对着我喷了一下。
一股清凉、带着薄荷味的气体笼罩了我,我顿时感觉精神一震,疲惫和疼痛缓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看来是某种应急用的清醒剂或止痛喷雾。
“能自己起来吗?”男调查员沉声问,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尝试了一下,在喷雾的帮助下,勉强撑着旁边的破沙发(只剩半边了)站了起来,但腿还是软,靠着墙才能站稳。
“姓名,周闲?”男调查员开始例行问话,同时示意女调查员开始拍照、采样、用仪器扫描怪物尸体和裂缝。
“是。”
“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详细说。不要隐瞒,不要编造。”他的目光紧盯着我,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知道,在这种专业人士面前,胡编乱造漏洞百出,只会更麻烦。但我也不可能全盘托出。我定了定神,用嘶哑的声音,开始讲述一个经过大量删减和修饰的“真相”。
“昨天晚上……我正睡觉,突然听到天花板有怪响,然后……就裂开了那道口子。”我指了指裂缝,表情惊恐(不完全是装的),“接着,那个……东西,就掉了下来。它要攻击我,我吓坏了,随手抓东西砸它,挣扎……不小心碰倒了灭火器,好像还爆炸了……最后,我摸到一桌腿,胡乱捅了一下,它就不动了……然后我就晕了,刚醒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我隐瞒了清秽石、锈铁盒、罗盘、储物格、能量视觉、战斗辅助协议、以及我用意念引爆灭火器等所有超常部分。把整个过程描绘成一个运气爆棚(或倒霉透顶)的普通市民,在极度恐慌下的本能反抗和意外。
男调查员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在我脸上和现场的痕迹之间来回移动。女调查员则一边记录,一边用仪器扫描我,似乎在检测我的生命体征、能量反应等。
“随手抓东西砸?碰到了灭火器?还爆炸了?”男调查员重复着我的关键词,走到怪物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肩膀处那个被灭火器炸开、又被桌腿捅烂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灭火器的金属残片和喷射痕迹,眉头紧锁。“周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像大虫子?外星生物?”我装傻。
“初步扫描,该生物具有高度异化的能量特征和生物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数据库。体表甲壳硬度极高,常规武器难以击穿。”女调查员汇报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据现场痕迹模拟,灭火器爆炸产生的冲击和低温,在极近距离、特定角度下,巧合地作用于其甲壳结构薄弱点,造成破裂。而后续的……钝器穿刺,恰好命中其暴露的能量节点,导致其死亡。整个过程……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她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人形彩票头奖。“周先生,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男调查员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仅仅是这样?你没有别的要说的?比如,你之前是否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能力、物品,能解释你为什么能活下来,甚至……‘恰好’命中它的弱点?”
他果然怀疑了!而且,他提到了“特殊能力”和“物品”!他们果然是“特管局”的人!对这类事情有了解!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维持着茫然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特殊能力?警察同志,您别开玩笑了,我要有那本事,还能混成这样?你看我这地方……我就是个普通租房的,平时接点设计活,捡点破烂卖卖……昨天纯属走狗屎运,不,是倒血霉又走了狗屎运……”
我适时地表现出委屈和后怕,眼神扫过满屋狼藉,真情实感。
男调查员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最终,他移开目光,对女调查员说:“现场能量残留检测?”
“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撕裂残留、高浓度异种生物能量逸散、以及……微弱的、性质不明的净化能量和屏蔽能量残留,但源头不明,可能与裂缝或生物本身有关。当事人身上能量反应微弱,处于正常人类偏低水平,有轻微精神力透支迹象,符合经历巨大惊吓和搏斗后的状态。”女调查员汇报。
净化能量?屏蔽能量?那应该是清秽石和锈铁盒残留的,但她们似乎没追溯到具体器物上,归因于裂缝或怪物了?好事。
男调查员沉吟片刻,似乎暂时接受了我“幸运的倒霉蛋”这个设定。毕竟,我的解释虽然离奇,但在逻辑上(如果忽略超常部分)能自洽,现场痕迹也支持,最重要的是,我看起来太弱鸡、太惨、太不像有能力搞出这种场面的人了。
“周闲,你现在涉嫌与一起重大异常事件有关,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同时,你的住所需要暂时封锁,进行彻底勘察和清理。”男调查员公事公办地宣布。
“回去?去哪儿?局里?我……我没犯法啊!”我急了。跟他们回去?万一他们有什么更高级的检测手段怎么办?
“不是公安局,是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只是例行询问和体检,确保你的安全和事件的彻底调查。如果你没问题,很快就能回来。”男调查员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刘,叫后勤和技术组进来,封锁现场,处理尸体和裂缝。带他回去。”
女调查员小刘点点头,对着耳麦说了几句。很快,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拎着各种奇奇怪怪仪器和箱子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开始熟练地处理现场:喷洒某种喷雾中和气味、用特制容器收敛怪物尸体、在裂缝周围布置仪器似乎要稳定或关闭它……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走到我身边,一左一右:“周先生,请跟我们走。”
我知道反抗无效,也没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架着我(几乎是拖着我)走出这个一片狼藉、充满噩梦的房间。
下楼时,我看到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停在那里。不少邻居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看到了王大妈震惊的脸,刘婶八卦的眼神,张老师担忧的目光……完了,这下我在社区是彻底“出名”了,还是以“疑似卷入重大刑事案件被警察带走”的方式。
我被塞进其中一辆厢式车的后座,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看着我。车子启动,驶离幸福里小区。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里五味杂陈。家没了(暂时),秘密有暴露风险,还被神秘部门带走……这都什么事儿啊!
然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趟“特管局”之旅,画风似乎……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第二节 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的“温馨”体验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没有去市中心任何我熟悉的政府大楼,而是驶入了东郊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挂着“市应急物资储备仓库”牌子的院子。院子很大,很空旷,只有几栋不起眼的灰色楼房。
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我被带下车,走进楼里。内部装修很简洁,甚至有点简陋,就是普通的办公楼层样子,但墙壁似乎特别厚,门都是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刷卡或密码。
我被带到一个类似审讯室的房间,不过装修得没那么冰冷,有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饮水机。窗户很高,很小,加了铁栏杆。
“在这里等着,不要随意走动。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和体检。”一个壮汉说完,和另一个一起退了出去,关上了门。我听到门外上锁的声音。
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打量着这个房间。很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我试着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清秽石依旧黯淡,锈铁盒没反应,系统能量还是5%,储物格稳定在20%没动。看来这里没什么特别的能量场扰,或者扰很微弱。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国字脸男调查员,也不是小刘,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容和蔼可亲、像个社区医院医生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小车、车上放着些医疗仪器的年轻护士。
“周闲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生,姓陈。别紧张,就是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确保你昨晚没受什么内伤,顺便再了解下情况。”陈医生语气非常温和,示意我坐到房间角落一张铺着一次性垫子的检查床上。
既来之,则安之。我配合地躺下。陈医生开始用听诊器、血压计等常规器械给我检查,一边检查一边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昨晚睡得好吗?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慢性病?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东西或者去过特别的地方?
我含糊地回答着,重点强调自己身体一直不太好(穷,亚健康),昨晚纯属意外,啥也不知道。
常规检查很快做完,陈医生点点头:“嗯,生命体征基本正常,就是有点虚弱,心率偏快,可能是惊吓过度。有点皮外伤,问题不大。来,小赵,抽点血,再做个脑电图和心电图。”
护士小赵过来,动作麻利地给我抽了几管血,然后又在我头上、口贴上电极片,连接上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跳动,我看不懂。
陈医生站在仪器旁边看着,偶尔在文件夹上记录什么。他的表情一直很温和,但眼神偶尔会变得专注,尤其是在看脑电图波形的时候。
“周闲同志,放松,别紧张。你昨晚经历的事情,确实很罕见,也很危险。我们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陈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像是拉家常一样说,“不过,有些细节,我们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比如,你说你是用桌腿捅死了那个……生物,能再具体描述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吗?怎么会想到去捅那个位置?”
又来了。还是在试探。
“我当时吓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看到它肩膀那里烂了个口子,紫乎乎的在动,就觉得那里可能是要害,就胡乱捅过去了……”我继续装傻充愣,表演惊慌失措的幸存者。
“哦?是吗?”陈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瞬,“可是据我们的初步尸检,那个位置,恰好是它全身能量循环的一个次级节点,虽然不是真正的核心,但受损也会导致严重的能量紊乱和行动障碍。一个‘吓疯了’、‘胡乱’行动的人,能这么精准地命中这个节点,概率真的很低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尸检结果都出来了?这么快?还知道能量节点?这帮人果然专业!看来我之前的“运气说”有点站不住脚了。
“可能是……我平时喜欢看动物世界?知道昆虫的关节和神经节比较脆弱?”我强行解释,自己都觉得牵强。
陈医生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仪器屏幕:“嗯,脑电图显示你的大脑活跃度有些异常,尤其是在回忆昨晚事件时,某些区域的波动很特别……有点像经历过强烈精神冲击后的应激反应,但又不完全一样。有意思。”
他合上文件夹,对护士说:“小赵,带周闲同志去休息室吧,给他弄点吃的喝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检查结果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比刚才那个大一点,有沙发、茶几、电视,甚至还有个独立卫生间,像个简陋的招待所单间。护士给我拿来一份盒饭和一瓶水,让我安心休息,有结果会通知我。
盒饭味道一般,但我饿坏了,狼吞虎咽吃完。躺在沙发上,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医生的话和眼神。他们肯定怀疑我,但似乎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们还在观察?
我现在是鱼肉,他们是刀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休息室待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期间没人再来打扰。我尝试用清秽石恢复,但效率极低。锈铁盒依旧沉默。系统能量缓慢回升到6%。
就在我昏昏欲睡时,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国字脸男调查员,陈医生跟在他身后。
“周闲,结果出来了。”国字脸调查员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似乎没那么锐利了,“你的体检报告显示,除了惊吓过度和轻微外伤,没有其他异常。血液和能量残留分析,也没有发现与异常生物或空间裂缝同源的能量感染迹象。”
我心中稍定。看来清秽石的净化效果很好,没留下“把柄”。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以及昨晚事件的诸多巧合,让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你的……特殊性。鉴于你在此次事件中属于受害者,且没有证据表明你与异常生物或裂缝的出现有直接关联,我们决定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不强制了?可以走了?
“不过,”他再次转折,我心脏又提了起来,“此次事件性质严重,涉及空间异常和高危异种生物,你必须签署一份《异常事件知情保密协议》,承诺不向任何人泄露昨晚事件的任何细节,包括你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同时,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后续调查,随传随到,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江城。你的住所暂时被封锁,在安全隐患解除前不得返回。我们会为你安排临时住所。明白吗?”
签署保密协议?配合调查?不得离开?安排临时住所?这听起来像是……被半监管了?但总比关起来强。
“明白。我配合。”我连忙点头。
“很好。”国字脸调查员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我,“仔细看,然后签字。临时住所的地址和钥匙,还有一点临时生活补助,签完字给你。另外,你的个人物品,除了可能涉及危险的,稍后会归还给你。”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无非就是保密条款、配合义务、违反后果之类的,措辞严谨,法律效力很强。我没什么好犹豫的,拿起笔签了字。
国字脸调查员收起文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把钥匙递给我:“地址在信封里,是个单身公寓,基本生活用品都有。补助不多,省着点用。手机还你,但我们需要在上面安装一个安全件,确保你的通讯安全,也希望你能理解。”
我接过信封和钥匙,又拿回了我的老旧手机。安装件?怕是定位和监控吧。但我能说不吗?
“谢谢。”我只能道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国字脸调查员最后看了我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周闲,希望你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也更复杂。好自为之。小刘,送他出去。”
女调查员小刘走了进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她,走出了这栋灰色的楼房,重新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这次只有司机和我)。车子驶出大院,汇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手里捏着装着钥匙和一点钞票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家是回不去了,还被“特管局”半监控着。但至少暂时恢复了自由,也没暴露核心秘密。还白得了一个临时住处和一点生活费?
这算因祸得福吗?好像也算不上。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三节 新“家”与新“业务”
临时住所在西城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比幸福里小区看起来稍微新一点,但也有限。是一栋六层板楼,我住四楼,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净,有基本的家具家电,床上甚至铺着崭新的被褥。看来“特管局”办事还算周到,或者,他们经常需要安置我这样的“知情者”。
我放下信封(里面除了地址钥匙,还有五百块钱),把自己扔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但放松只是暂时的。问题一大堆。
首要问题:恢复实力。清秽石需要能量,系统需要能量,夜枭需要能量,我自己也需要恢复精神力。没有实力,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五百块钱,够生活一段时间,但想买能量物品?做梦。灰石头在原来的家里,不知道有没有被“特管局”收走。墨给的晶元碎片用完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墨的第三目标,以及……看看能不能用“特管局”给的这个身份,做点什么?
等等,“特管局”给我安排住处,发生活费,是不是意味着……我某种程度上,算是他们的“线人”或者“潜在者”?虽然是被迫的、受监控的,但也许能利用一下?比如,接触一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但又不太危险的“异常物品”?用清秽石净化了换能量?或者,打听点消息?
这个念头很危险,但似乎有作性。不过得从长计议。
其次,生计问题。五百块撑不了多久。我的电脑、一些工具、还有那几本旧书,都在原来的住处,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设计的活最近也没接到。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或许……重旧业?用我“社区大师”的名声(虽然现在可能更复杂了),接点“咨询”业务?在“特管局”眼皮子底下搞封建迷信?怕不是嫌命长。
那还有什么能快速搞到钱(或能量)的?难道真要去工地搬砖?
我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
“周闲?”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是谁的年轻男声,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兴奋?
“是我,你哪位?”
“我!李浩!就上次,老船厂艺术区,第七仓库,你还记得吗?”对方声音提高了。
老船厂?第七仓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回响骨笛”影响、尖叫失控、然后被“幽谷”用笛音击昏的哥特风女孩的……朋友?还是当时在场的听众之一?他怎么会找到我?我记得我当时戴着帽子,很低调啊。
“有点印象。你怎么有我电话?”我警惕起来。我的号码可没到处乱给。
“嗨,那天太乱了,后来警察来了,登记信息,我偷偷看了几眼,记住了你的名字和电话。”李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周哥,牛啊!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把那笛子给搞定了?后来‘幽谷’也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听说是涉嫌非法集会和精神控制?我们都去做过笔录了。但我知道,那天是你最后冲上去的!你是不是……懂行?”
我心里一沉。果然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而且这家伙看起来是个好事之徒。
“你搞错了,我就是个普通听众,吓坏了,后来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矢口否认。
“别装了,周哥!”李浩语气激动,“我后来打听过了,幸福里小区有个姓周的年轻人,懂点玄学,还会驱邪!是不是你?还有,昨天你们小区好像出大事了,来了好多没标志的车,还拉走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这家伙消息挺灵通啊!连幸福里的事情都打听到了?看来是盯上我了。
“你到底想嘛?”我语气冷了下来。
“别生气,周哥!我没恶意!”李浩赶紧说,“我就是……对你这种人,特别好奇,特别崇拜!真的!我从小就对神秘学、超自然现象感兴趣!那天晚上之后,我更确信了,这个世界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周哥,你是高人,能不能……带带我?或者,有什么活儿,需要跑腿打杂的,找我!我绝对靠谱,嘴严,而且……我有点门路!”
门路?我心中一动。
“什么门路?”
“我家里是开……呃,信息咨询公司的,其实就是搞私人调查、商业情报那种,黑白灰都沾点。”李浩含糊道,“所以消息灵通,认识三教九流的人也多。比如,我知道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一种能‘安定心神、驱邪避凶’的石头,价格开得老高。还有,东郊旧货市场最近来了批‘土货’,据说邪性得很,没人敢碰。这些消息,一般人可搞不到。”
安定心神的石头?是清秽石?还是类似的东西?邪性的“土货”?会不会是墨的第三目标线索?或者,是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这个李浩,虽然看起来像个狂热的追星族(追神秘学明星),但他的“门路”,或许真的有用。
“你先别激动。”我平静地说,“我是不是高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的麻烦不少,不想再惹事。你如果真想接触这个圈子,我劝你谨慎,好奇心害死猫。”
“我懂我懂!高风险高回报嘛!”李浩不以为然,“周哥,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添乱!这样,你先休息,我这边有啥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有啥需要,也随时吩咐!对了,周哥,你现在住哪儿?安全不?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不用,我有地方住。”我拒绝了他的“好意”,“保持联系可以,但别到处打听我的事,也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明白吗?”
“明白!绝对保密!”李浩信誓旦旦。
挂了电话,我揉了揉眉心。麻烦一个接一个。这个李浩,是福是祸还不好说。但他的“门路”,确实有点吸引力。或许,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些“特管局”视线之外的信息和渠道?
先观察看看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深居简出的“宅男”生活。主要任务就是握着清秽石,引导它缓慢吸收环境中游离的能量(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同时用那五百块钱精打细算地生活。系统能量缓慢回升到10%,储物格稳定在25%,夜枭依旧沉睡。
期间,“特管局”没人再来找我,看来暂时把我“放养”了。李浩倒是每天都会发几条微信,汇报他打听到的“江湖传闻”,比如哪个富豪家闹鬼请了大师没搞定啦,哪个工地挖出古尸全员中邪啦,哪个旧货摊出现会自己动的木雕啦……真真假假,大多不靠谱,但偶尔也有一两条让我留意的,比如关于“东郊乱葬岗附近夜晚有异光”、“城南古董店收到怪碗,接触者做噩梦”之类的消息。
我没有轻举妄动。实力没恢复,还被“特管局”半监控着,低调是第一要务。
直到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苏晚晴。
“周先生,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迟疑和担忧,“我听说……幸福里那边出了点事,你好像也搬走了?打你原来电话关机,我问了秦教授,才辗转问到你这个新号码。”
秦教授?他和“特管局”有联系?还是通过别的渠道?看来这位教授的人脉比我想的深。
“我没事,苏同学,谢谢关心。就是原来房子有点问题,暂时搬出来住。”我含糊道。
“那就好。”苏晚晴似乎松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觉得……或许你能帮上忙,或者,至少能给点建议。”
又来?我现在自身难保啊姐姐!
“你说说看。”我没把话说死。
“是我们学校的事。”苏晚晴语气严肃起来,“最近,我们学校老图书馆的负一层,就是存放过期报刊和废弃桌椅的仓库,出了点怪事。晚上值班的保安说,经常听到里面有翻书声、拖动桌椅的声音,但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监控也偶尔会拍到模糊的白影,但技术部检查说可能是设备老化。一开始以为是老鼠或者错觉,但这几天,有两个去那里找旧资料的学生,都说在里面感觉特别冷,心慌,有一个还说自己好像看到书架后面有人影,但追过去又没了。现在传言越来越多,说老图书馆闹鬼,学生们都不敢晚上去那边了。”
图书馆闹鬼?这剧情有点老套啊。不过,大学老建筑,阴气重,有点怪事也不稀奇。可能真是心理作用或者环境问题。
“学校没找人看看?”我问。
“找了,后勤处派人检查了电路、管道,都没问题。也请了物业的师傅去做了消,说没发现大量老鼠活动痕迹。但怪事还是没停。”苏晚晴顿了顿,“秦教授知道后,私下跟我说,那个老图书馆是民国时期建的,当时好像还做过临时医院,死过人。他怀疑,可能不是简单的闹老鼠或者设备故障。所以……我就想到你了。周先生,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抽空去看看?当然,不会让你白跑,学校这边,可以申请一点劳务费,虽然不多……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也可以说。”
劳务费?我现在确实缺钱。而且,大学图书馆……就算真有异常,估计也不会太凶险吧?总比家里刷出异界怪物强。去看看,万一只是环境能量问题,用清秽石顺手净化一下,还能赚点外快,顺便测试下清秽石恢复后的效果。
“行吧,我过去看看。不过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不保证能解决,也不做任何承诺。时间……就今晚吧,晚上人少。”我答应了。
“太好了!谢谢你,周先生!”苏晚晴很高兴,“今晚九点,我在图书馆后门等你?那里晚上锁了,但我有钥匙。”
约定好时间,我挂了电话。看看时间,下午三点。我还有几个小时准备。
清秽石能量恢复到55%,温润有力,自保和净化应该够用。罗盘灵性未复,带着用处不大。锈铁盒……带上吧,虽然不知道怎么主动用,但它的被动屏蔽或许能防精神扰。系统能量10%,能量视觉和战斗辅助勉强能用。储物格……算了,不敢乱动。
换上深色衣服,把清秽石贴身放好,锈铁盒塞进腰包。看着镜子里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丙午马年,二月初五,晚。
我,周闲,“大师”再就业,第一单“校园灵异事件调查”,即将开始。
希望,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