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从容地开展褥式缝合。
动作毫无瑕疵。
即便部位尴尬，他也毫不慌乱。
处置室的灯光雪白刺眼，刘沐泽站在一旁，看着江辰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小子……心态稳得可怕。」
他内心暗自赞许。
面对这种能让大多数男医生都手心冒汗的场面，江辰的脸上，竟然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专注。
极致的专注。
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令人尴尬的部位，而是一件需要被完美修复的精密艺术品。
很快，缝合完成。
一道整齐、美观的缝合线，完美地将创口对合在了一起。
“好了。”
江辰放下器械，声音平静。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细致地叮嘱患者。
“伤口一个月内不要有剧烈活动，注意清洁燥，避免感染。”
“另外，以后穿裤子，动作慢一点。”
患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连声称是。
江辰说的这些，严格意义上属于医嘱，他一个实习医生没有资格下达。
但一旁的刘沐泽，却从头到尾没有制止。
他早已不把江辰当成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来看待了。
就凭这手出神入化的缝合技术，别说住院医，就是他自己，都自愧不如。
* * *
四个小时后。
急诊科主任赵庆，一个五十多岁、不怒自威的男人，背着手走进了急诊外科大厅。
他习惯性地巡视一圈，准备看看积压了多少等待缝合的病人。
然而，看了一圈，他愣住了。
大厅的长椅上，竟然空空如也。
一个待缝合的病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
赵庆皱起了眉头，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道。
“今天下午的外伤病人呢？”
护士连忙回答：“赵主任，都处理完了。”
“都处理完了？”
赵庆更意外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下午五点。
往常这个时间点，至少得有七八个病人在排队等着缝合。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心怀疑惑，走进了医生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写病历的刘沐泽。
“沐泽，今天下午怎么回事？外伤病人这么少？”
刘沐泽抬起头，看到是主任，连忙站了起来。
“主任，您来了。”
他苦笑一声。
“病人不少，一点都不少。从下午一点到现在，陆陆续续来了十四个外伤患者。”
“十四个？”
赵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人呢？都缝完了？”
“对，都缝完了。”
刘沐泽点了点头。
赵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一个人缝的？”
“你不要命了？一下午缝十四个病人，手不想要了？万一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
刘沐泽连忙摆手，指了指旁边正在低头看书的江辰。
“不是我，主任。”
“是他。”
“是他一个人，把这十四个病人，全都缝完了。”
赵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江辰身上。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实习生的白大褂，气质净沉稳。
赵庆眼神一凝。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
“胡闹！”
他指着刘沐泽的鼻子，几乎是在咆哮。
“你让他一个本科实习生做手术？你疯了？！”
“刘沐泽，我告诉你，这要是出了问题，你这个主治也别想了！”
刘沐泽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只能连声解释。
“主任，您先别生气，我全程都在旁边盯着呢，没出任何问题！”
“没出问题？”
赵庆气得直笑。
“那是你运气好！让一个实习生一下午缝十四个病人，你胆子也太大了！”
“主任，他不是一般的实习生！”
刘沐泽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您看这个！”
“这是下午手外科陈主任那边送过来的一个肌腱断裂的病人，也是他缝的！”
赵庆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没时间看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视频里，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正拿着持针器，在显微镜下进行着肌腱吻合。
那只手，稳。
稳得不像人类的手。
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针，在他指尖的控下，仿佛有了生命。
入针。
穿刺。
打结。
剪线。
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得无可挑剔。
那断裂的肌腱，在他的手下，被完美地对合在了一起。
赵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暴怒，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一把抢过刘沐泽的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快！
太快了！
准！
太准了！
这……这是教科书级别的作！
不！
这比教科书还要完美！
视频播放完毕，赵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这是谁缝的？”
刘沐泽指了指江辰。
“就是他。”
赵庆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辰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主任，我叫江辰。”
江辰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江辰……”
赵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手外科的陈景明，前两天是不是跟我提过一个实习生，也叫江辰？”
刘沐泽立刻点头。
“对！主任，就是他！陈主任可宝贝他了，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赵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有如此逆天的技术！
原来是老陈那个家伙看上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惜才之心，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这样的天才，绝对不能放过！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形成。
赵庆当机立断，对着刘沐泽下达了命令。
“沐泽！”
“是！主任！”
“明天！”
赵庆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带上他，再叫上科里那三个新来的住院医，有一个算一个！”
“让他们跟着江辰，学缝合！”
话音落下。
刘沐泽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赵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主……主任？”
“您说什么？”
“让……让住院医，跟着一个实习生，学缝合？”
赵庆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刘沐泽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任，这……这不合适吧？”
“让一个实习生，去教研究生毕业的规培医……这不合规矩啊！传出去，那几个住院医脸上也挂不住啊！”
“规矩？”
赵庆冷笑一声。
“在咱们这行，技术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指着江辰，声音斩钉截铁。
“有什么挂不住的？能者为师！”
“这么好的人才放在这里，就是块活宝贝！不让他把技术传给大家，那是我们整个科室的损失！”
他拍了拍刘沐泽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江辰，给那帮眼高手低的臭小子们，好好上一课！”
说完，赵庆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刘沐泽，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还要去开个会，这事儿你抓紧办！”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沐泽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