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堂东院账房，光影斑驳。
“哐当——”
最后一口红漆木箱落地。
一百名“破阵骑”悍卒卸下甲胄，赤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落。
他们不懂什么叫宝贝，只知道九爷这回带回来的东西，确实是他娘的值钱。
苏媚死死盯着满院子的东西。
半人高的深海血珊瑚，色泽如血，毫无杂质；
整块的西域暖玉，温润生烟；
还有那几株散发着异香的千年龙涎香……
李长风真的做到了。
一夜之间，那三百万两烫手的官银，变成了眼前这些净净的私货。
苏媚感觉喉咙发，指尖掐进了掌心肉里。
她转头看向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剥橘子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平里只知道勾栏听曲的败家子，竟然真的把这笔死钱给洗活了！
“怎么，二嫂被弟弟的手段迷住了？”李长风察觉到视线，随手抛来一个橘子，眼神玩味。
苏媚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官银是洗白了，但这局……还是死棋。”
苏媚指着满院子的奇珍，声音急促：“九弟，这第一步你赢了。”
“乱世黄金盛世玉，你的谣言是双刃剑，现在京城谣言四起，都在传妖族要打过来了。
“这批货若是砸在手里，变不成现银，三后我们拿什么还给赵诚？最后还是个死！”
她是懂行的，在现在的恐慌情绪下，抛售这些奢侈品，只能是跳楼价。
“砸手里？”
李长风嗤笑一声，起身走到苏媚面前。
他弯腰，从箱子里拎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暖玉，放在手里抛了抛，随手弹向苏媚。
“接着。”
苏媚一愣。
李长风一步跨到她面前，大氅带起的风刮过她的脸颊。
他伸手，两手指捏住那块玉，强行把它贴在苏媚的俏脸上。
“二嫂，你是个生意人，怎么也犯糊涂？”
李长风俯身，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的轻佻：“盛世买古董，乱世买黄金。但到了末世……人只买命。”
“命？”苏媚身子僵硬。
“对，命。”李长风指着那堆血珊瑚，
“从现在起，这不是珊瑚，这是南域巫族秘传，能克制妖毒的‘血灵枝’。”
“这也不是暖玉，这是能在大雪中护住心脉的‘纯阳镇煞石’。”
“赵家村昨夜‘死绝了’，只有佩戴这东西的人活了下来——这就是我要卖给京城权贵的‘真相’。”
苏媚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在骗人！”苏媚摇头。
“那些权贵人精似的，若是没有实打实的神异之处，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到时候金玉堂就是众矢之的！”
“所以，得给这出戏，请几个‘角儿’。”
李长风打了个响指：“卫庄，去请大嫂、三嫂和五嫂来。就说……家族存亡，在此一举。”
一刻钟后，金玉堂密室。
气氛压抑如铁桶。
“荒唐！”
五嫂纳兰醉将手里那张墨迹未的草稿狠狠拍在桌上，双眸满是怒火。
“《大吴镇煞宝物考》？引用古籍《神异经》、《搜神记》……李长风，你当我是什么？
“我是稷下学宫首座弟子，你让我为了骗钱，去杜撰这种不入流的志怪谣言？！”
“文人风骨，宁折不弯！这笔，我绝不动！”
另一边，三嫂林素素捧着一个药罐，也满是抗拒。
“要在珊瑚上撒磷粉，遇热发光，伪造‘宝光’……”
“药王谷祖训，医术只救人，不欺世。九弟，这违背了我的道。”
两个女人，一个守着文人的傲气，一个守着医者的底线。
在她们看来，李长风的手段太脏。
“文人风骨？”李长风近纳兰醉。
“五嫂，你那风骨能挡住赵诚的债文书吗？”
“能换回父兄的命吗？”
纳兰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还有你，三嫂。”
“医术救人？如果李家八百口人都饿死了，你那身医术留着去阎王殿给小鬼看病吗？”
“我……”林素素捏着药罐的手指节发白。
“都闭嘴。”
大嫂萧冷玉开口道。
她没有穿那身显身材的素白常服，而是换上了绣着镇北王府徽记的诰命正装，发髻高挽，不怒自威。
“大嫂……”三女齐声低头。
萧冷玉走到桌前，拿起紫毫笔，沾满浓墨，强行塞进纳兰醉手里。
“写。”
只有一个字，冷硬如铁。
“大嫂，这真的是骗……”纳兰醉还在挣扎。
“我让你写！”萧冷玉声音骤然拔高，凤目含煞。
“李家男人死绝了，长风就是家主！在这个家里，要么听令，要么滚！”
她转过身，直视着三个弟妹。
“我也觉得脏，我也觉得下作。”
萧冷玉声音微颤。
“可在金殿上，若不是长风，把王崇父子斗倒，李家早就垮了！”
“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在这谈什么风骨、道义？”
“想做清流？可以。”
“等李家活下来，你们想怎么清高都行。但现在……”
萧冷玉语气决绝：“谁要是拖后腿，别怪我不念姑嫂情分。”
“我写。”
纳兰醉看着手里那支笔，咬破了嘴唇，提笔。
林素素默默走到角落，打开药罐，开始调配那能让人“眼见为实”的磷粉。
苏媚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地看向李长风。
这个男人，不仅算计外人，连自家人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所以搬出了大嫂这把尚方宝剑。
这就是权谋吗？
李长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嫂嫂们忙碌的身影，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家族内部整合”，全员恶人模式开启。】
【签到成功！奖励：鬼谷横剑术·第一式（百步飞剑·残）】
一股凌厉的剑意涌入四肢百骸。李长风嘴角微勾，底牌又多了一张。
傍晚，风起。
京城的舆论场炸了。
有了纳兰醉那篇《大吴镇煞宝物考》背书。
再加上林素素那神乎其技的化学特效。
还有在听雨楼暗桩的推波助澜下。
把那些原本普通的珊瑚和暖玉披上神秘的外衣。
“听说了吗？赵家村那个幸存者，就是因为手里握着一块金玉堂流出来的暖玉！”
“怪不得！今早我看见尚书府的管家在金玉堂门口排队！”
天还没黑，金玉堂门口已经被各大府邸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关门。”
李长风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下面那群挥舞着银票的韭菜，冷冷下令。
“告诉他们，明戌时，金玉堂举办‘赏宝大会’。”
“入场验资：现银十万两。”
门板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叫骂声变成了哀求声。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窗外，夜色如墨。
李长风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局已成，饵已下。
明天，这京城的风云，该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