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安尘被送进医疗室,左臂上的伤口需要处理。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手法利落,消毒、缝合、包扎,一气呵成。全程安尘没有吭一声,只是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
匕首刺入狼腹的瞬间,那股狂暴的能量涌入身体的触感,还有那只狼临死前的眼神。
恐惧。
那只狼在恐惧他。
“好了。”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觉得晕,就别参加训练了。”
安尘坐起来,看了看包扎好的左臂,说了声谢谢。
走出医疗室,周远正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周远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安尘……”
“回去说。”
两人沉默着走回宿舍。一路上,安尘能感觉到,不少人在看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天在树林里,他那只狼的过程,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没人有时间细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他硬扛着狼咬,一刀刺进去,然后那只狼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死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安尘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但他更知道,吞噬的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回到宿舍,周远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安尘,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天是怎么了那只狼的?”
安尘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周远瞪大眼睛,“那么大一只狼,咬着你胳膊,你一刀捅进去,它就死了。你跟我说不知道?”
安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周远,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它咬死我。那一刀捅进去之后,我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狼身上流进我身体里。然后它就死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说法。
周远愣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担忧。
“安尘,这事儿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过一些特殊能力,但没听说过能吸收星兽能量的。你这要是让人知道了……”
“我知道。”安尘说,“所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周远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死也不说。”
第二天,安尘没有参加训练。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方琳亲自来通知,让他留在基地休息。
“你的伤需要恢复,而且……”她顿了顿,看着安尘的目光有些复杂,“昨天的事,评测委员会的人要找你谈谈。”
安尘心里一紧。
评测委员会。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午九点,安尘被带到基地的一间会议室里。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前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式的黑色制服,口佩戴着觉醒者协会的徽章。其中一个人安尘认识,是周明德,学校的觉醒顾问。
周明德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坐在中间的是个中年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严肃。她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
“安尘,江南星能中学高三学生,觉醒类型石碑系,强度无法测定,潜力无法测定。”她念完,目光落在安尘脸上,“昨天的荒野实战,你单独击了一只一阶初期的疾风狼?”
安尘点头。
“怎么的?”
安尘把对周远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情急之下,本能反应,不知道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要把他看穿。
“你的伤口我看了,”她说,“狼咬在你的左臂上,按照正常情况,你本不可能有余力反击。但你做到了。而且据你队友的描述,那只狼死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她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体。
“安尘,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安尘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男老师开口了:“小同学,你别紧张。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你的觉醒情况太特殊了,我们需要搞清楚。如果有特殊能力,那是好事,说不定能给你更高的评分。”
更高的评分。
安尘心里一动。
但他很快压下那丝念头。
评分高,意味着关注度高。关注度高,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大。
归墟的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至少在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之前,不能。
“老师,”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就是本能反应,可能是肾上腺素爆发,也可能是那只狼本来就受伤了。我不确定。”
男老师还想再说什么,周明德忽然开口了。
“老陈,我看这孩子没说谎。石碑系的能力我们确实没见过,也许它就是这样,平时没什么用,但生死关头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这种情况,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那个叫老陈的男老师看看周明德,又看看安尘,终于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安尘,你的情况,我们会继续关注。现在给你一个初步的评测结果——”
她顿了顿。
“石碑系,类型不明,强度暂定为C+级,潜力待定。这个评分,你有意见吗?”
C+级。
安尘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觉醒能力评分分为S、A、B、C、D五个大等级,每个等级又分+、-和普通三档。C+算是中等偏下,比周远的C+高一点,但比许泽洋的B-低不少。
正好。
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差。
“没意见。”他说。
中年女人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临时觉醒者证书,拿着它,你可以享受基本的觉醒者待遇。一个月后的实战考核,我们会重新评估你的等级。”
安尘接过证书,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明德叫住他。
“安尘。”
安尘回头。
周明德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不管你的能力是什么,记住,保护好自己。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拍了拍安尘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安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明白。
周明德在帮他。
从觉醒那天起,就在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