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亭又冷笑了一声。
“当然。”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我怕有其他女人——你会了她们，再了我。”
青黛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他这话……是随便开个玩笑，还是……
她笑了两声，附和道：“公子当真是会开玩笑。”
宋鹤亭便不再开口了。
自这一起，青黛和宋鹤亭相处得愈发融洽。
或者说，宋鹤亭伺候青黛愈发得心应手。
又或者说，青黛对宋鹤亭的使唤愈发细致入微。
她要他梳头便梳头，要他穿衣便穿衣，要他在床榻之上怎样便怎样。
宋鹤亭一一应着，从不推拒。
青黛很是满意。
她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妙极。
安阳那么一闹，婚约的事儿彻底黄了，宋鹤亭身边除了她，再没有旁人。
她有时候甚至想，这烫伤烫得好，烫得值。
只是偶尔，她看着宋鹤亭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头会冒出一丝极淡的……愧疚。
就那么一丝丝，像针尖那么大。
不过她很快就将它按下去。
让他吃些苦也好。
青黛想，后他眼睛好了，想起这段子，想起自己是怎么伺候她的，就会记得，这段最难的时候，是她陪着他、守着他、把他从死路上拉回来的。
到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只会更稳固。
反正不出两个月，他的眼睛就会好。
反正安阳那时候，多半已经许了人家。
多好。
青黛想通了这些，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某一晒太阳的时候，她竟破天荒地哼起了歌。
调子不成调子，词也不成词，就那么胡乱哼着。
宋鹤亭听见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却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青黛见他这些子表现实在好，便想着给他些甜头。
这太阳极好，她便推了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两人刚在廊下停稳，院门口便来了一个人。
宋府的二公子，宋其煜。
这位二公子和宋鹤亭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世家典范，读书人的楷模；
一个纨绔子弟，字都认不全，整走狗斗鸡，眠花宿柳。
从前有宋鹤亭压着，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如今宋鹤亭倒了，他接了掌家之权，正是志得意满、威风八面的时候。
威风够了，就想起来从前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大哥。
今他便摇着把扇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打算给这个瞎了眼的废物大哥，喂几只苍蝇吃吃。
谁知一进院子，正撞见宋鹤亭和个婢女坐在一处，那婢女还给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宋其煜眼珠子转了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几步走上前，扇子一合，指着宋鹤亭，“人都道大哥不近女色，清正无比，我看未必！大哥眼睛瞎了，居然还这么开心，跑到这儿谈情说爱来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青黛脸上，忽然顿住了。
这女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他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可这张脸是真好，眉眼是眉眼，嘴唇是嘴唇，凑在一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其煜的心忽然痒了起来。
他想着，既然这么好看，不如先弄到手再说。
至于这个瞎子大哥——反正都瞎了，还能把他怎么着？
他轻轻抬了抬手。
院门口立刻涌进来几个小厮，三两步上前，将宋安按在了地上。
“你们要做什么！”
宋安挣扎着，目眦尽裂，“二公子，我们公子只是眼睛受伤了，他并非罪人！你若是敢过分，夫人不会放过你的！他还是太子的好友，太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瞎了？”
宋其煜拿扇子敲了敲掌心，笑得意味深长，“瞎了为何坐轮椅呢？还出来晒太阳，还有美人在侧——当真是惬意呢，比我这个正常人都活得舒服。”
他走到宋鹤亭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坐上了轮椅，说明你们大哥的腿也没用了。”
他慢悠悠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打断他的腿吧。我担心他的腿——受累了。”
“不要！”
宋安嘶声大喊，眼眶都要瞪裂了。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宋其煜那张脸——油头粉面，色眯眯的眼神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心里头一阵恶心。
可她更清楚，眼下宋鹤亭若出了事，下一个出事的必然是她自己。
更何况，宋其煜长得实在太丑了。
青黛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笑着走上前，一步，两步，走到宋其煜跟前。
姿态袅娜，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媚。
“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宋其煜一愣，随即大喜。
他还没开口和美人搭话呢，美人竟主动贴上来了？
他顿时把打断宋鹤亭腿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凑上前去，笑嘻嘻道：“美人跟着一个残废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了二爷，吃香的喝辣的。”
宋鹤亭的脸色，沉了下来。
“过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青黛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膛微微起伏，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她没动。
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谱？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
眼下宋府说了算的，可不是他宋鹤亭，是眼前这位二公子。
宋其煜见青黛不动，心里头更得意了。
他想着，这女人多半是看上自己了。
也是，宋鹤亭那张脸再俊有什么用？
如今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青黛的手。
青黛心里头一阵恶心，像有虫子从手背上爬过。
可她面上依旧笑着，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在他口画着圈。
“二公子，”
她放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奴婢也倾慕二公子，只是可惜没有机会见面。夫人非要将奴婢和大公子捆绑在一处，奴婢也没有办法。眼下既然二公子对奴婢有意，奴婢自然愿意跟着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