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沉重的扁担、飞舞的斧头和冰冷的洗碗水中流逝。林晚像一只铆足了劲的陀螺,在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和见缝针的学习中疯狂旋转。
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益亢奋。她瘦削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因为汲取了知识而越来越亮。
一个月八块钱的工钱,她一分没花,仔细地用手帕包好,藏在木板床的缝隙里。这是她未来的“梦想基金”。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吃的饱饭,是她能支撑下去的全部能量来源。
她逐渐摸清了校园的节奏和老师们的习惯。
她知道语文教研组的王老师(王娟)人最好,偶尔她去送热水,王老师会状似无意地让她把办公室里学生交上来批改的作文草稿“拿去生火”,而那些草稿的背面,往往是林晚最好的演算纸。
她知道数学李老师最喜欢在下午放学后,留在空教室里给几个尖子生开小灶讲难题。她总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去打扫那附近的走廊,手里的扫帚移动得极慢,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她知道英语早读时,哪个班的窗户开着,朗读声最清晰。
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养分。
这天下午,她在食堂洗刷堆积如山的蒸笼时,听到两个来打开水的老师闲聊。
“听说了吗?县里下了通知,下个月底要搞一次高三全县模拟考,成绩要排名的。” “可不是,刘校长开会说了,这次成绩关系到明年学校的评优,压力大啊。特别是理科班,李老师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模拟考!
林晚洗刷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检验她学习成果、看清自己位置的机会!虽然她不可能正式参加考试,但如果能弄到试卷……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她更加留意教研室和印刷室的动静。她观察到,每次月考的试卷都是在学校那个老旧的油印室里印刷的,由教务处的孙事负责。印废的试卷和蜡纸通常会堆在角落,等攒多了再统一处理。
模拟考这么重要的考试,试卷肯定会提前印刷好,严格保管。但印废的草稿、蜡纸呢?
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油印室。每天打扫卫生时,她会把油印室门口格外打扫得净些。偶尔孙事搬东西,她会“恰好”路过,搭把手。
孙事是个四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同志,起初对这个沉默的小临时工没什么印象,次数多了,也会点点头。
模拟考前的三天,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林晚看到孙事抱着厚厚的纸张频繁出入油印室,脸色严肃。
这天傍晚,学生们都放学了,老师们也大多下班。林晚照例最后打扫办公楼走廊。她看到油印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孙事正一边揉着腰,一边清理着机器旁的废纸堆,嘴里嘟囔着:“真是累死个人……这么多废纸……”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扫帚和簸箕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孙事,还没下班啊?我来打扫一下这里吧?”她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孙事正忙得焦头烂额,看到是她,也没多想,挥挥手:“来得正好,把这堆废纸收拾走,倒垃圾堆去。真是的,印坏这么多张……”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几乎停跳——那堆废纸里,赫然有几张清晰印着“红星镇中学高三模拟考试卷(数学)”字样的残页!虽然大多是印糊了的、或者沾染了墨团的,但肯定有能看清题目和内容的!
“哎,好的。”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她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废纸连同其他垃圾一起扫进簸箕。
孙事没再看她,继续低头清理机器。
林晚端着沉甸甸的簸箕,走出油印室,脚步平稳,但手心全是冷汗。她没有立刻走向远处的垃圾堆,而是拐了个弯,迅速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楼梯间。
她飞快地蹲下身,心脏狂跳着,手指颤抖地在废纸堆里翻捡。油墨味刺鼻,但她顾不上了。
找到了!
她抽出了三张相对完整的数学废卷,虽然边角有墨渍,但大部分题目清晰可见!还有一张英语卷子的残页,上面有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的片段!
她像做贼一样,迅速将这几张珍贵的“废纸”折好,紧紧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将剩下的垃圾仔细倒入楼梯间的大垃圾桶,确保看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
害怕、愧疚、还有巨大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甚至可以说是偷窃行为。
但她没有选择。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正规试题、衡量自己与真正高中生差距的机会。
她紧紧捂着口那几张滚烫的纸,仿佛捂着一簇能照亮前路的火苗。
今晚,她的杂物间,将彻夜亮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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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完)
【后续情节提示】:林晚能否从废卷中摸清考试方向?她的自学成果究竟如何?模拟考期间她会有什么意外发现?孙事是否会发现试卷残页丢失?这个冒险的举动会为她带来风险还是机遇?她如何消化这些“借”来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