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落下,烫得她皮肤发疼,也烫得她心里那堵自我保护的墙,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是我没照顾好你……”京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摧毁一切伪装的痛苦与自责,“我明明……明明可以更早发现的……我明明……应该把你照顾得更好的……”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哭泣。
“我真的……好想你……宝宝……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每一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没有她的二十年,是活着,也是凌迟。
许槐棠彻底愣住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京淮靠着,肩膀上传来的湿意和颤抖,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她愣愣地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显得无比脆弱和依赖的脑袋,心里那股陌生的酸涩和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怀疑。
什么身世差距,什么阶层不同,什么才认识几天的陌生感……
在这一刻,在这汹涌而真挚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痛苦与思念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京少爷。”她听见自己涩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幸好。”京淮忽然抬起头来。
他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路灯下晶莹闪烁。
可就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许槐棠,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倒影,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混合着未的泪痕,有种奇异的感染力。
像是历经劫难后重见阳光,像是跋涉沙漠后遇到绿洲,纯粹,灿烂,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珍视。
“幸好,”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笑,“幸好,还能再看到宝宝。”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少年的爱意,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那么真挚,那么赤忱,那么沉重,又那么灼热。
带着前世的烙印,跨越了生死和时空,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许槐棠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控制了。
它正在腔里,违背她所有理性的警告,猛烈地、失控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每一下,都清晰可闻,都像是为了回应眼前这个泪眼朦胧、却又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
***
“嗡嗡……嗡嗡……”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接连振动了几下。
孟欢刚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丝绸浴袍,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包裹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在白色的柔软座椅上坐下,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是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她皱着眉点开。
当看清图片内容时,她精心描绘过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脸色也沉了下来。
图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有些暗,但画面还算清晰。
背景是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人群嘈杂。
而画面的焦点,是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运动裤的挺拔身影——即使只是一个侧面或背影,孟欢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京淮。
让她震惊和愤怒的,不是京淮出现在这种“低档”的地方,而是图片里的他——他居然套着一件油腻腻的深蓝色围裙!
而且他正在收拾桌子!他手里端着脏盘子!他甚至……在跟一个穿着同样围裙、皮肤微黑、长相只能算清秀的女生说话,眼神是她从未在京淮眼中看到过的温柔和专注!
不止一张。
连续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记录了京淮在烧烤摊“活”以及和那个女生互动的过程。
孟欢的呼吸急促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自己柔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照着发来彩信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嬉笑和打趣:“哟,孟大小姐,看到照片了?速度挺快嘛。”
是林瑜。
孟欢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她们这个圈子里,林家的女儿,一个惯会捧高踩低、嚼舌的二流角色。
孟欢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慌乱,声音刻意保持冷淡,却掩不住那一丝紧绷:“林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瑜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孟大小姐,我能有什么意思呀?”
“不过是今天晚上闲着没事,出学校随便转转,没想到啊,就看到了一些……特别有趣的事情而已。”
她拖长了语调:“所以呢,就顺手拍了几张,给孟大小姐你……分享一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不过说真的,”林瑜的语气变得夸张,充满了故作惊讶的嘲讽,“我是真没想到啊!京少爷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出了名的高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居然会屈尊降贵,跑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小烧烤摊去!”
“还、还端盘子!洗碗!我的天呐!”
她啧啧有声:“而且,看那样子,忙前忙后,还挺卖力?你说,这是图什么呢?”
林瑜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暧昧又恶意的语气说道:“哦~我看到了,好像是为了那个……在烧烤店打工的女学生?”
“长得也就那样吧,皮肤黑黑的,一看就是穷人家出来的。”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京少爷的口味……变化这么大?”
“……”孟欢的呼吸一窒,指甲掐得更深,几乎要刺破皮肤。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更冷了几分:“京淮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必须撇清关系。
至少在林瑜面前,不能失态。
“哎呀,孟大小姐,”林瑜在那边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冷笑起来,“我哪句话说了京少爷喜欢那个女学生了?我只是说他好像在帮人家忙而已。”
“你这是……不打自招?还是心里有鬼,自己对号入座了?”
孟欢被噎得一时语塞,口剧烈起伏。
“啊,我差点忘了。”
林瑜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之前圈子里可都在传呢,说我们孟大小姐,是京少爷心尖上的白月光,是求而不得的朱砂痣来着……”
“因为这事儿,你们孟家这些年,好像得了京家不少照拂,捞了不少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