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娄山关·再战
1935年3月11,遵义城南
红花岗的硝烟还未散尽,五团已接到新的命令:立即北上,抢占娄山关。
凌天看着电报,眉头紧锁。娄山关他们半个月前刚打过,知道那里的险要。但这次不同——上次是从东向西攻,这次是从西向东守。
“团长,中央什么意思?”李云龙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那是昨天在红花岗留下的。
“吴奇伟虽然败了,但蒋介石又调来了薛岳的追剿军。”凌天摊开地图,“薛岳的六个师正从湖南压过来,如果让他们占了娄山关,咱们北上的路就断了。”
孔捷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这点人守娄山关?”
“不是守,是拖。”凌天道,“只要拖住薛岳三天,主力部队就能安全转移。三天后,我们炸毁关口,撤出战斗。”
丁伟苦笑:“说得轻巧。薛岳可是蒋介石的嫡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咱们现在能打仗的不到一千人,怎么拖三天?”
“所以要想办法。”凌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娄山关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但我们不能死守关口,那样会被敌人炮火覆盖。我的想法是……”
他画出三条线:“在关前三里、五里、八里处,各设一道防线。每道防线守一天,逐次抵抗,逐步后撤。等退到关口时,三天时间就到了。”
“三道防线?”李云龙想了想,“倒是个办法。但兵力怎么分配?”
“一营守第一道,二营守第二道,三营守第三道和关口。”凌天看向众人,“每道防线守一天,无论伤亡多大,必须守到天黑才能后撤。有问题吗?”
三人沉默片刻,齐声道:“没有!”
“好。”凌天站起身,“立即出发。我们要赶在薛岳前面到达娄山关。”
急行军
从遵义到娄山关一百二十里,全是山路。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战士们背着沉重的装备,咬着牙赶路。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但没人掉队。
凌天走在队伍最前面。右肋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下来——他是团长,是全团的支柱。
“团长,你该骑马。”警卫员小刘牵着一匹缴获的军马。
“不用。”凌天摆手,“马让给重伤员。我走得动。”
其实他快走不动了。失血加上疲劳,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坚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黎明时分,队伍抵达娄山关。
站在关下仰头望去,这座雄关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险峻。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中间一条窄道蜿蜒而上,真如古人所说“猿猴欲度愁攀援”。
“李云龙,带你的人上第一道防线。”凌天指着关前三里处的一片山坡,“那里地形复杂,适合打阻击。”
“孔捷,你的防线设在五里外的鹰嘴岩。丁伟,关口就交给你了。”
“工兵连,在关道上埋设地雷。越多越好,越刁钻越好。”
“炮兵连……算了,你们没炮弹了,把炮埋起来吧。”
战士们迅速行动。虽然疲惫,但动作依然利落。这就是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节省体力。
上午九点,侦察兵回报:“团长,薛岳的先头部队到了!距离我们不到二十里!”
“来得真快。”凌天冷笑,“准备战斗!”
第一道防线·血染山坡
薛岳的先头部队是第90师的一个团,团长叫孙元良——后来的国民党中将,此时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团长。
孙元良用望远镜观察娄山关,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共匪黔驴技穷了,又想来娄山关这一套。命令部队,一小时内拿下关口!”
他低估了红军的决心。
上午十点,第一波进攻开始。
一个营的中央军向山坡发起冲锋。他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红军一触即溃。
但等待他们的是密集的和精准的手榴弹。
李云龙的一营虽然只剩三百多人,但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枪法准,战术精,打得敌人抬不起头。
战斗持续到中午。中央军连续发起三次冲锋,都被打退。山坡上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孙元良怒了:“炮兵!给我轰!”
十二门山炮对准山坡猛轰。炮火覆盖了整个阵地,泥土、石块、断木四处飞溅。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当炮声停止时,阵地上静得可怕。
“上!”孙元良亲自督战。
中央军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
“打!”
李云龙一声令下,阵地上突然冒出无数枪口。那些在炮击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从避弹坑、石缝、树后钻出来,猛烈还击。
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连成一片。
“营长!右翼有敌人上来了!”通讯员嘶喊。
李云龙转头一看,果然有一小队中央军从侧翼摸上来。他端起机枪:“二连,跟我来!”
二十多名战士跟着他冲向侧翼。短兵相接,刺刀见红。
李云龙的大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但他浑然不觉,一刀一个。鲜血溅了他一身,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下午三点,中央军第四次进攻被打退。
但一营的伤亡也达到了极限:三百多人只剩下一百五十人,也快打光了。
“营长,咱们撤吧?”一个连长红着眼说,“再打下去,全营就没了。”
李云龙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
“再守一小时。”他沙哑地说,“团长说守到天黑,还有一个半小时。”
夜幕下的撤退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
凌天派来的传令兵终于到了:“李营长,团长命令:立即撤到第二道防线!”
“撤!”李云龙吼道,“重伤员先走,轻伤员掩护,交替撤退!”
撤退比进攻更危险。中央军发现红军要撤,立即组织追击。
“手榴弹掩护!快撤!”
战士们一边后撤一边还击。不断有人倒下,但没人停下脚步——停下就是死。
等撤到第二道防线时,一营只剩下一百二十人。李云龙自己也中了两枪,一枪在左肩,一枪在大腿。
“老李!”孔捷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死不了。”李云龙咧嘴笑,满嘴是血,“该你了。”
“放心吧。”孔捷看着满身是伤的一营战士,眼睛红了,“我们会守住。”
第二道防线·鹰嘴岩
鹰嘴岩是块突出的巨岩,形似鹰嘴,易守难攻。孔捷的二营在这里构筑了坚固的工事。
3月12,战斗继续。
薛岳这次学乖了,不再盲目冲锋。他调来重炮,对着鹰嘴岩狂轰滥炸。
炮击从早晨持续到中午。整个山头都被炸矮了一截,岩石被炸成粉末。
炮声刚停,中央军就发起进攻。这一次是两个营,一千多人。
“上阵地!”
战士们从废墟里爬出来。很多人耳朵流血,是被震聋的;很多人眼睛血红,是被硝烟熏的。
“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鹰嘴岩虽然险要,但面积小,守军只有三百多人。中央军轮番冲锋,一波接一波。
孔捷亲自着一挺重机枪,枪管打红了就浇水,浇了水继续打。他的右手被弹片划伤,就用左手射击。
“营长!快没了!”弹药手急喊。
“用刺刀!用手榴弹!用石头!”孔捷嘶吼,“人在阵地在!”
最危急的时刻是下午两点。中央军一个连从侧面的悬崖爬上来——那里本来是无法攀登的绝壁,但敌人用绳索和钩爪硬是爬上来了。
“三连!堵住他们!”
三连长带着二十多个战士冲上去。双方在悬崖边上展开白刃战,不断有人掉下深渊。
孔捷见状,端起机枪就冲了过去。
“哒哒哒哒……”
一梭子扫过去,爬上的敌人被扫倒一片。但机枪也暴露了位置,敌人的如雨点般射来。
“营长小心!”
一个战士扑上来,把孔捷推开。打在那个战士背上,他当场牺牲。
孔捷眼睛红了,起牺牲战士的,装上刺刀:“同志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报仇!”
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将爬上来的敌人全部消灭。
傍晚时分,中央军终于退去。鹰嘴岩守住了,但二营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牺牲一百二十人,伤八十人,能战斗的只剩一百人。
“撤退吧。”凌天的命令传来,“退到关口。”
孔捷看着满山的烈士遗体,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第三道防线·最后的关口
3月13,娄山关最后的战斗打响。
丁伟的三营坚守关口。这里是最后的防线,退无可退。
薛岳这次投入了全部兵力:一个整师,六千多人。他要一举拿下娄山关,打通北上的道路。
清晨,炮击开始。这一次的炮击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整个娄山关都在颤抖,关墙上的砖石不断脱落。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当炮声停止时,关墙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工事。
“上!”薛岳亲自督战。
中央军如水般涌向关口。狭窄的关道上挤满了人,黄压压的一片。
“打!”
丁伟的三营开火了。虽然只有两百多人,但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给敌人造成巨大伤。
但敌人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官道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流成河。
“营长!左边关墙被炸塌了!”战士急报。
丁伟一看,果然,左侧一段关墙被炮火炸塌,出现一个三米宽的缺口。敌人正从缺口往里冲。
“二连,堵住缺口!”
二连长带着三十多个战士冲过去。缺口处爆发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
三营的伤亡越来越大,弹药越来越少。很多战士的枪打坏了,就用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石头用完了,就用牙齿。
下午三点,凌天来到关口。
他看到的是般的景象:关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关军的,更多的是红军的。鲜血染红了每一块砖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团长,你怎么来了?”丁伟浑身是血,左眼被弹片划伤,只能用右眼看人。
“时间到了。”凌天说,“三天了,主力应该已经安全转移。准备撤退。”
“撤退?”丁伟一愣,“现在撤不了,敌人把退路封死了。”
凌天早有准备:“走小路。还记得上次我们奇袭娄山关走的那条采药小路吗?”
“那条路……太险了。”
“险也要走。”凌天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工兵连,准备炸药,炸毁关口。其他人,跟我撤!”
绝境逃生
下午四点,最后的时刻到了。
中央军已经冲上关墙,与红军展开肉搏。三营的战士们且战且退,向关后的小路集中。
“炸药准备好了!”工兵连长张大彪报告。
“引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关墙被炸塌一大段,碎石堵死了关道。冲上来的敌人被埋在下面,后续的敌人也被阻挡。
“撤!快撤!”
红军战士们沿着采药小路迅速撤退。这条小路确实险峻,很多地方要贴着悬崖爬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不断有人失足掉下去,但没人停下。停下就是死。
凌天走在最后。他右肋的伤口已经崩裂,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坚持,直到最后一个战士通过,才跟上去。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摆脱追兵,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山谷。
清点人数,所有人都沉默了。
出发时一千五百人的五团,现在只剩四百二十三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人负伤,真正能战斗的不到三百人。
“团长……”李云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天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看着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焰,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我们完成了任务。主力安全了,党中央安全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哽咽:“但我们很多战友,永远留在了娄山关。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用鲜血为我们铺平了道路。”
“我们要记住他们。但更要继续走下去。因为这条路还没有走完,革命还没有胜利。”
“现在,我命令:原地休息两小时,然后继续北上。我们要追上主力,要继续长征!”
夜幕降临,山谷里燃起篝火。
战士们默默吃着粮,包扎伤口,整理装备。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坚定——那是经过血与火洗礼后,更加纯粹的信仰。
远处,娄山关的方向还隐约传来枪声。但那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路在前方,在北方,在那些尚未到达的地方。
(第十一章完,全文约4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