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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十三章:云南边境·生死抉择

1935年3月22,黔滇交界

队伍在崇山峻岭中跋涉了整整两天。六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五百余人——有近百名伤员因伤势过重,被迫留在沿途的村落休养。

凌天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枪伤虽然已经包扎,但每走一步还是传来阵阵刺痛。更糟糕的是,连续的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团长,前面就是云南地界了。”杨青山指着远处山脊上的界碑,“过了那座山,就是昭通地界。”

凌天举起望远镜。界碑所在的山口,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有守军。”他放下望远镜,“人数不多,大概一个排。应该是龙云的地方部队。”

“龙云?”李云龙皱眉,“这个云南王会放我们过去吗?”

“不会。”凌天肯定地说,“龙云虽然和蒋介石有矛盾,但更怕红军在云南建立据地。他一定会阻拦。”

孔捷观察地形:“山口狭窄,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而且咱们弹药不多了。”丁伟补充,“机枪只剩不到五千发,人均不到十发。”

所有人看向凌天。

凌天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打了。绕过去。”

“绕过去?”杨青山惊讶,“团长,这一带都是悬崖峭壁,没路可走啊。”

“没路就开路。”凌天目光坚定,“还记得野猪箐那条路吗?云南的山再险,还能险过那里?”

他叫来几个本地出身的游击队员:“这附近有没有采药人走的小路?或者猎人打猎时走的兽径?”

一个叫阿木的彝族小伙子想了想:“我小时候跟阿爸打过猎,记得有条路……但很险,要过‘鬼见愁’。”

“鬼见愁?”

“就是一道天然石桥,只有一尺宽,下面是无底深渊。风大的时候,桥都会晃。”

“就走那里。”凌天拍板。

绝境开路

当天下午,队伍在阿木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缝。

这本不能称之为路——最窄处只能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谷。有些地段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崖壁,战士们用绳索串连,一个拉一个往上爬。

最可怕的是“鬼见愁”。

当队伍走到那道天然石桥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石桥宽不过一尺,长约十米,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桥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山风呼啸,吹得石桥微微晃动。

“我的天……”李云龙脸色发白,“这比娄山关还险。”

凌天走到桥头,往下看了一眼。云雾中隐约能看到嶙峋的怪石,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我先过。”他说。

“团长!”众人惊呼。

凌天摆摆手:“我是团长,必须带头。”他解下身上的装备,只留下一支和绳索。

踏上石桥的第一步,桥身明显晃动。凌天稳住心神,一步步向前。风很大,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只看前方,不看脚下。

十米,走了整整三分钟。

当凌天踏上对岸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下一个!”他抛回绳索,“把绳索绑在身上,一个一个过。重伤员用担架抬,绑牢了。”

过桥持续了两个小时。有三次险些出事——一次是一个战士腿软,跪在桥上不敢动,被后面的人硬拉过来;一次是抬伤员的担架卡在桥中间,四个人小心翼翼挪了半天;最危险的一次是山风突然加大,石桥剧烈晃动,一个战士差点被吹下去,幸亏抓住了绳索。

等所有人都过桥后,天已经快黑了。

清点人数,又少了七个人——都是在过桥时失足坠崖的。

“继续走。”凌天声音沙哑,“天黑前必须找到宿营地。”

彝族山寨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有几十间竹楼,炊烟袅袅——这是一个彝族山寨。

寨民们看到突然出现的军队,惊慌失措。男人拿起、砍刀,女人和孩子躲进竹楼。

“不要开枪!”凌天大喊,同时让队伍停在寨外,“我们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不抢粮,不抓丁,只是借个路!”

他用刚学会的几句彝语喊道:“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僵持了十几分钟,寨子里走出一个白须老者,穿着彝族的传统服饰,头戴银饰。阿木低声说:“这是寨老,寨子里最有威望的人。”

凌天示意所有人放下武器,独自走上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老人家,我们是红军,北上抗的队伍。路过贵地,只想借宿一晚,明天就走。”

寨老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队伍。当他看到队伍中还有伤员时,眼神缓和了一些。

“你们……真不抢东西?”寨老用生硬的汉语问。

“真不抢。”凌天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元——这是红花岗缴获的,“我们付钱,买粮食,买药。”

寨老沉默片刻,点点头:“进来吧。但你们的人不能进寨子,只能在寨外扎营。”

“多谢!”

当晚,红军在寨外空地扎营。寨民送来粮食和草药,还派了几个懂草药的老人来帮忙救治伤员。

凌天和寨老在篝火旁交谈。寨老姓曲,这个寨子叫曲家寨,世代居住在此,受够了官吏和军阀的欺压。

“前年,龙云的部队来收‘保境费’,把寨子里的粮食抢走一半。”寨老叹气,“去年,川军从这里过,又抢走不少牛羊。我们彝人,苦啊。”

“老人家,红军和那些军队不一样。”凌天诚恳地说,“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打土豪,分田地,让所有人都有饭吃。”

“真的?”寨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你们能帮我们打龙云吗?”

凌天摇头:“现在不行。我们要北上抗,不能在这里停留。但将来,等革命胜利了,一定会有好子。”

那一夜,很多战士和寨民围着篝火聊天。虽然语言不通,但手势和笑容是最好的交流。有个彝族小伙子还教红军战士跳起了彝族舞蹈。

意外的追兵

第二天清晨,队伍正准备出发,侦察兵慌慌张张跑回来。

“团长!不好了!追兵追上来了!”

凌天心头一紧:“多少人?哪部分的?”

“至少一个团,看服装……是龙云的滇军!还有中央军的旗帜!”

果然,山口的方向尘土飞扬,一支大军正快速近。

寨民们惊慌失措。寨老拉着凌天:“长官,你们快走吧!从后山走,有条小路通金沙江!”

“可是你们……”凌天犹豫。如果红军走了,寨子肯定会遭殃。

寨老苦笑:“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能躲就躲,躲不了……认命吧。”

就在这时,杨青山突然说:“团长,我们不能走。咱们一走,寨子就完了。”

“不走怎么办?”李云龙急道,“咱们五百人,弹药不足,怎么打一个团?”

凌天看着惊恐的寨民,看着那些昨天还帮他们治伤的彝族老人,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打!”他斩钉截铁,“就在寨子外打!”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听我说。”凌天快速布置,“寨子背靠大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我们在寨口构筑工事,打一场阻击战。”

“可是团长,这……”

“没有可是!”凌天打断,“我们是红军,是人民的军队!人民帮了我们,我们就要保护人民!”

他看向寨老:“老人家,请寨民全部撤到后山。我们在这里阻击敌人,给你们争取时间。”

寨老老泪纵横,扑通跪倒:“红军……真是菩萨兵啊!”

寨口阻击战

上午九点,滇军先头部队抵达寨口。

团长是个姓李的滇军军官,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寨子。

“报告团座,寨子里有共军!看样子人数不多,大概四五百人。”

李团长冷笑:“四五百残兵,也敢挡老子的路?命令一营,半个小时拿下寨子!”

战斗打响。

滇军一个营向寨口发起冲锋。他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红军一触即溃。

但等待他们的是顽强的阻击。

凌天将五百人分成三队:李云龙的一百二十人守正面,孔捷的一百人守左翼,丁伟的一百人守右翼。杨青山的游击队和伤员作为预备队。

寨口的地形有利——两侧是陡坡,中间是狭窄的通道。红军在通道上设置了鹿砦、陷阱,还埋设了最后的地雷。

“放近了打!”凌天下令,“五十米内再开枪!”

滇军冲进五十米范围。

“打!”

枪声大作。居高临下的红军占据了绝对优势,滇军成片倒下。

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丢下三十多具尸体。

李团长大怒:“炮兵!给我轰!”

滇军的山炮开始轰击。但寨子依山而建,炮击效果有限。大部分炮弹落在空地上,只有少数命中工事。

炮击过后,滇军发起第二次冲锋。这次是两个营,一千多人。

战斗进入白热化。

绝境中的坚守

中午时分,红军弹药告急。

“团长,机枪只剩五百发了!”弹药手急报。

“呢?”

“人均不到五发。”

更糟糕的是,伤亡开始增加。李云龙的左肩再次中弹,孔捷被弹片划伤腹部,丁伟的右腿被打穿。

凌天看着越来越少的弹药,越来越重的伤员,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寨子里突然冲出几十个彝族汉子。他们拿着、砍刀、弓箭,甚至还有锄头和柴刀。

“红军同志!我们帮你们!”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教跳舞的小伙子。

“胡闹!”凌天急道,“快回去!这里危险!”

“不!”小伙子倔强地说,“你们为我们打仗,我们也要帮忙!”

寨老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祖传的弯刀:“长官,让我们帮忙吧。打完了,我们一起走。”

凌天眼眶发热。这就是人民啊,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用命来回报。

“好!”他重重拍了下寨老的肩,“寨民负责运送伤员,搬运弹药。会打枪的,上阵地!”

有了寨民的帮助,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滇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下午两点,他们调来了重机枪,对着寨口疯狂扫射。红军的工事被一点点摧毁,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团长,守不住了!”李云龙浑身是血,“撤吧!”

凌天看着身后的大山,再看看眼前的敌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杨青山!”

“到!”

“你带游击队和寨民,护送伤员从后山小路撤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们留下断后。”凌天平静地说,“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所有人都反对。

“这是命令!”凌天提高声音,“快走!再不走,全都走不了!”

杨青山含泪敬礼:“是!”

寨民们哭着开始撤退。伤员被抬上担架,轻伤员互相搀扶,沿着后山小路撤离。

最后的阻击

下午三点,寨口只剩下不到两百名红军战士。

弹药已经打光,很多人捡起敌人的武器继续战斗。刺刀弯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用石头。

凌天亲自着一挺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机枪,枪管已经打红,烫得他手掌起泡,但他浑然不觉。

“团长,敌人又上来了!”通讯员嘶喊。

凌天抬头,只见黑压压的滇军再次涌来。这一次,是整整一个团。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刺刀已经卷刃的:“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战友和百姓撤退!现在,任务完成了!”

他看着身边的战士,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还不到二十岁。

“但是,我们不能退。因为退了,敌人就会追上去,我们的战友和百姓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让敌人知道,红军的骨头有多硬!”

战士们齐声怒吼:“人在阵地在!”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两百名弹尽粮绝的战士,端着刺刀、举着石头、甚至赤手空拳,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那是一场悲壮的战斗。

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继续向前。

凌天连续刺倒了三个敌人,但左腿也被刺中。他单膝跪地,用支撑身体,继续战斗。

李云龙挥舞着大刀,浑身是伤,但依然勇猛。他一刀砍倒一个敌军官,大笑道:“够本了!”

孔捷和丁伟背靠背作战,互相掩护。他们的早就打光,只能用刺刀和拳头。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战士倒下时,寨口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凌天靠在一堵残墙上,浑身是血,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远处——后山的方向,战友和百姓应该已经走远了。

“值了……”他喃喃道。

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奇迹生还

不知过了多久,凌天感觉有人在摇晃他。

“团长!团长!”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杨青山泪流满面的脸。

“你……怎么回来了?”凌天声音微弱。

“我们没走远。”杨青山哽咽,“听到枪声停了,就回来看看……就你一个还活着……”

凌天艰难地转头。寨口遍地尸体,有红军的,有滇军的。李云龙、孔捷、丁伟都倒在血泊中,已经牺牲了。

“其他人呢?”

“都牺牲了。”杨青山痛哭,“两百人,全打光了……”

凌天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团长,我们得走了。”杨青山扶起他,“滇军很快就会回来。”

在几个游击队员的搀扶下,凌天被抬上担架。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寨口。

夕阳如血,照在那些牺牲的战士身上。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安详。

“我会记住你们的。”凌天轻声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会回来,为你们立碑。”

队伍沿着后山小路撤离。寨民们跟在后面,默默护送。

这支队伍,从六百多人打到两百多人,又从两百多人打到只剩几十人。

但他们的信念,从未动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千千万万穷苦百姓的希望。

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十三章完,全文约4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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