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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地底矿洞不知躲藏了多久。

时间失去意义,只有伤痛、寂静与提心吊胆的警惕。林墨的伤势恢复了两成,勉强能行动,但灵力依旧空虚。姬月璃与体内《魅影天香图》的“磨合”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周身紫光时强时弱,眉心紧蹙,显然过程绝不轻松。苏清寒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全靠那枚“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小衍彻底沉寂,再无回应。这寂静比伤痛更难熬。

食物和清水很快耗尽。姬月璃伤势稍稳后,曾几次冒险外出,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寻找出路和补给。但合欢宗与猎图会的搜索网远比预想严密。几次遭遇小股搜捕修士,虽被她以雷霆手段击或惊走,但行踪已然暴露。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姬月璃带回少许发硬的粮和浑浊的积水,脸色凝重,“他们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调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最迟明,必有金丹级修士带队搜捕。”

林墨心一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金丹,再来几个筑基围攻都凶多吉少。

“必须趁夜突围,向西南走,那边是南疆与中州交界的莽荒群山,地形复杂,便于周旋。”姬月璃快速道,“只要能逃进群山,便有喘息之机。”

夜幕降临,矿洞外死寂中透着肃。

姬月璃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以纱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紫眸。林墨背着依旧昏迷的苏清寒,用布条仔细固定,将冰魄剑符扣在掌心最易激发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掠出藏身的岩洞,没入黑暗矿道。

起初还算顺利。姬月璃对地形似乎有种诡异的熟悉,总能避开可能的哨卡,选择最隐蔽的路径。林墨紧跟其后,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用于维持“神行符”效果和隐匿气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段矿道,抵达山脉外围时——

“嗡!”

前方矿道拐角,毫无征兆地亮起数道刺目的探查灵光!紧接着,数道身影呼啸而出,堵死去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口绣着紧握画卷的手——猎图会修士!为首一人气息阴冷,赫然是筑基后期!

几乎在同时,后方矿道也传来破空声与厉喝!合欢宗的追兵也到了!虽无金丹,但人数众多,前后夹击!

“被算计了!”姬月璃眼神一寒。对方显然早有预判,在此设伏!

“出去!”林墨低吼,毫不犹豫激发掌心冰魄剑符!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光呼啸而出,带着苏清寒全力一击的凛冽威能,直斩前方那名筑基后期猎图会修士!

那修士脸色大变,仓促间祭出一面黑盾抵挡!

“轰!”

剑光斩在黑盾上,爆发出惊天巨响!黑盾灵光狂闪,出现道道裂痕,那筑基修士吐血倒飞,撞塌一片岩壁,生死不知!但剑光也耗尽了威能,消散于空中。

这一剑,震慑全场!无论是猎图会还是合欢宗修士,都骇然止步。

“走!”姬月璃趁此间隙,玉手一挥,大片深紫色、带着毁灭气息的雾气弥漫开来,暂时阻隔视线与神识。她一把抓住林墨手臂,身化紫电,向前方被剑光轰开的缺口急掠!

“追!别让他们跑了!”

“放信号!通知影蛛大人!”

身后怒吼与尖啸响起,无数法器光芒与法术轰击而来,却被那紫色雾气阻挡大半。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姬月璃反手击碎。

两人如同困兽,在狭窄矿道中左冲右突,浴血拼。姬月璃功法虽诡异强大,但重伤未愈,又要分心维持紫雾掩护,很快便脸色发白,嘴角溢血。林墨更是只能凭借身法闪躲,偶尔以“朱墨缠丝”扰追兵,几乎帮不上忙。

背上苏清寒的气息,在颠簸与震荡中,似乎又微弱了一分。林墨心急如焚。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是矿道出口!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冲出矿道的刹那——

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蛛网般无处不在的恐怖气机,骤然降临!将整片出口区域牢牢锁定!

“咯咯咯……小老鼠们,跑得挺快嘛。”

一个娇媚入骨,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女子笑声,自上方夜空中传来。

林墨抬头,只见矿道出口外的半空中,不知何时,悬浮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紧身黑色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女子。她容貌艳丽,眉眼含春,但一双眸子却是诡异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幽绿的冷光。她背后,伸展着八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长达数丈的蜘蛛步足,轻轻划动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猎图会,玄阶猎手——影蛛!金丹初期修为,最擅长追踪、袭、布设陷阱!

“小心!她就是用毒和陷阱的专家!”姬月璃瞳孔骤缩,将林墨护在身后,周身紫光暴涨,如临大敌。

“合欢宗的叛徒小圣女,还有那个能‘修复’的小可爱……”影蛛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充满贪婪,“姐姐我可是等你们好久了呢。乖乖跟姐姐回去,少受点苦哦~”

话音未落,她背后一阴影步足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如同黑色闪电,直刺姬月璃心口!步足尖端,闪烁着幽蓝的毒芒!

姬月璃厉叱一声,玉手结印,一道深紫色光盾瞬间凝聚。

“砰!”

步足刺在光盾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光盾剧烈荡漾,姬月璃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更白。那步足竟蕴含恐怖巨力与穿透力!

与此同时,另外三阴影步足如同有生命般,从诡异角度袭向林墨!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林墨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激发第二道冰魄剑符(如果还有效的话),但影蛛的攻击太快太刁钻!

“滚开!”

姬月璃竟不顾自身,强行扭身,一掌拍碎袭向林墨的一步足虚影,同时袖中飞出一道紫色绫罗,缠向另外两!但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后空门大开!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物入肉的闷响。

一不知何时从地下阴影中钻出的、极其细微的幽蓝毒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穿了姬月璃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紫光,狠狠扎进了她的右肩胛骨!

“呃!”姬月璃身体剧震,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青气!那毒镖上的剧毒,竟猛烈无比,瞬间侵入经脉,让她半边身体发麻,灵力运转滞涩!

“月璃!”林墨目眦欲裂。

“咯咯,中了我的‘蚀魂蛛毒’,看你还怎么逞强。”影蛛娇笑,眼中机毕露,更多阴影步足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两人!

姬月璃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右肩伤口,试图毒,但毒素蔓延极快,她身形已然踉跄。更要命的是,体内那幅《魅影天香图》似乎受到剧毒,再次躁动起来,眉心光晕明灭不定,让她气息更加紊乱。

前有影蛛致命袭,后有大群追兵近。姬月璃中毒,林墨几乎失去战力,苏清寒危在旦夕。

绝境!

就在这时——

一直被林墨背在身后、昏迷不醒的苏清寒,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凛冽到极致的寒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林墨第一时间察觉,心头狂震:“师姐?!”

苏清寒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念诵着什么。

下一刻,她一直垂落的手,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抬起,按在了林墨握着冰魄剑符(已耗尽)的那只手上。

一股冰寒刺骨、却精纯无比的灵力,混合着一丝灼热燃烧的精血气息,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掌,疯狂涌入林墨体内,然后通过他,灌注进那枚已经黯淡的剑符之中!

不!不是在灌注剑符!是在以林墨的身体为媒介,以那枚剑符残留的剑意为引,直接施展某种禁术!

“师姐!不要!”林墨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嘶声大吼,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死死按住,那冰寒中带着决绝燃烧的力量,让他本无法动弹!

苏清寒依旧没有睁眼,苍白的唇角,却仿佛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然后,她借林墨之口,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声音微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

“冰、封、千、里。”

“唳——!!!”

一声比在阵阁时更加凄厉、更加悲怆、仿佛泣血的冰凰哀鸣,自苏清寒体内冲天而起!并非化作冰凰虚影,而是化为一股无形的、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天空,瞬间飘落鹅毛大雪。

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空气,变得粘稠如固体,弥漫着死亡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影蛛那狂风暴雨般的阴影步足,在触及这股寒意的瞬间,寸寸冻结、凝固在半空!她脸上娇媚的笑容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与恐惧,疯狂催动灵力抵抗,身形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

后方追来的猎图会与合欢宗修士,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修为稍弱者,直接化作了冰雕!稍强者,也如陷泥沼,寸步难行,脸上满是惊恐。

这是燃烧生命本源与冰凰血脉,以神魂为柴,施展出的、超越极限的绝对冰封领域!范围虽不如“千里”,但在这方寸之间,其冻结一切的威能,足以震慑金丹!

“走……”苏清寒按着林墨的手,无力地滑落。在吐出那四个字后,她最后一丝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身体彻底软倒,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气。

“师姐——!!!”林墨肝胆俱裂,反手抱住她彻底冰凉的身体,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走啊!笨蛋!”姬月璃强忍剧毒与画卷反噬,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臂,声音嘶哑凄厉,“她拼了命给我们换的机会!别让她白死!”

她不顾右肩毒伤,左手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卷起林墨和他怀中的苏清寒,化作一道黯淡的紫色流光,向着被冰封领域暂时阻隔的西南方向,亡命飞遁!

“想跑?!”影蛛厉啸,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灵力,竟强行震碎了体表的寒冰,挣脱了部分束缚!但她也被这禁术所伤,嘴角溢血,气息萎靡。她死死盯着三人逃离的方向,眼中怨毒与意几乎凝成实质。

“追!他们已是强弩之末!那女人死定了!抓住另外两个,我要把他们抽魂炼魄!”

冰封领域在迅速消退。影蛛与幸存的部分高阶修士,怒吼着追了上去。

姬月璃带着两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紫色流光在夜空中划过,后方是紧追不舍的死亡阴影。

她的脸色越来越青,毒气已蔓延至脖颈。体内《魅影天香图》的躁动也越来越强烈,眉心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失控。

“去……绝魂崖……”姬月璃声音断续,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深不见底的恐怖断崖,“那里……有上古禁制……可阻神识……跳下去……或有一线……生机……”

绝魂崖,南疆有名的死地,罡风凛冽,深不见底,更有紊乱的空间裂缝与上古残留阵,元婴修士坠入也九死一生。

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无去路,跳崖,或许是唯一不是立刻死亡的选择。

紫色流光如同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入绝魂崖上空的浓雾。

影蛛等人追至崖边,感受到崖下传来的恐怖气息与紊乱的禁制波动,脸色难看地停下。

“该死!他们竟然跳了绝魂崖!”

“影蛛大人,还追吗?”

影蛛望着下方翻腾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与隐约的空间裂缝,复眼中幽光闪烁,最终咬了咬牙:“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能修复的小子,和那幅图!你们几个,跟我来!其余人,封锁崖顶百里,搜寻任何可能!”

她点了三名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手下,化作四道黑光,小心翼翼地循着姬月璃残留的微弱气息,遁入浓雾。

绝魂崖下,浓雾如海,罡风如刀,更夹杂着紊乱的空间波动与上古禁制的残存机。

姬月璃的灵力终于耗尽,紫色流光彻底黯淡。三人如同断线风筝,向着无底深渊疾坠。

急速下坠中,凛冽的罡风如同刮骨钢刀,切割着身体。混乱的空间波动带来强烈的眩晕与撕裂感。更可怕的是,那些隐藏在浓雾与黑暗中的、偶尔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缝与禁制光芒,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姬月璃已然昏迷,毒气攻心,画卷反噬,再加上灵力耗尽,她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林墨紧紧抱着怀中气息近乎消失的苏清寒,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姬月璃的手臂。他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但那点微薄力量在罡风与空间乱流面前微不足道。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近、清晰。

就在一道隐藏极深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斜下方的坠落路径上,即将把三人吞噬绞碎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苏清寒,那冰凉的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然后,仿佛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艰难地、却又无比自然地,翻转了身体。

从被林墨抱着的姿态,变成了将林墨紧紧护在了怀中。

用自己的背,对着下方那死亡的空间裂缝,和深不见底的、未知的黑暗。

林墨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嘶声想喊,却被狂暴的罡风灌满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那具冰冷的身躯,最后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守护之意。

然后,三人彻底被浓雾与黑暗吞没,坠向那传说中生灵绝迹的深渊。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唯有坠落时,耳畔呼啸的风声,仿佛成了永恒的安魂曲。

以及,怀中那最后一丝,冰冷而绝望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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