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
我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确实有个账号不停地给我发私信,内容都是——
“妈妈你在哪”
“妈妈我来找你”
“妈妈我想你”。
我以为是哪个变态在玩角色扮演,看都没看就拉黑了。
“那些私信……是你发的?”
“嗯!”
他用力点头,“你一直不回,我就自己来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三年没见过面的儿子,一个人坐了多久的车,找了多少地方,终于找到我。
而他找到的,是一个抽烟、喝酒、在直播间里扭腰热舞的妈妈。
我想说“你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想说“我不是你妈妈,那个林栀早就死了”。
想说很多很多把他推开的狠话。
但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怀住我的手。
手很小,很软,热乎乎的。
“妈妈,我能跟你回家吗?”
2
我带他回了出租屋。
不是因为我想,是因为他攥着我的手不放。
咖啡厅的人都在看,服务员过来问“女士需要帮助吗”,我只能说“这是我儿子”。
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儿子。
三年来,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十平米的出租屋,门一推开,他自己就走进去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看着剥落的墙皮、漏风的窗户、角落里那盏直播用的补光灯。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满的。
看到了地上的啤酒瓶。
六个空瓶子,昨晚喝的。
看到了我扔在椅子上的直播衣服。
一件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
他看了一圈,然后回头看我。
我以为他会说“妈妈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或者“妈妈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或者“妈妈你穿那种衣服好奇怪”。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床边,爬上床,坐好,拍拍旁边的位置:“妈妈,你坐。”
我站着没动。
他又拍拍:“坐呀。”
我坐下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我的压岁钱。”他把银行卡往我手里塞,“给你。”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愣了很久。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自己留着。”
“我有钱。”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钱包,“这些够我用了。”
“银行卡里的给你,你住的地方太破了,换一个好一点的。”
我盯着那个银行卡,口闷得发疼。
三年来,没人问过我住得好不好。
没人问过我吃得好不好。
没人问过我活着累不累。
“裴怀安。”
“嗯?”
“你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妈妈在直播间里跳舞。穿得很少。弹幕里的人会说很多难听的话。妈妈还抽烟,还喝酒,还……”
我说不下去了。
他爬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找我?”
“你是我妈妈。”他把脸贴在我胳膊上,“妈妈就是妈妈,不管做什么都是妈妈。”
我的眼眶突然发酸。
三年来,我从来没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