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年,他爸不在,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那天晚上,顾霆琛在书房处理公务,我哄顾深睡觉。
他躺在那张灰蓝色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我轻声的问。
他没说话。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我。
“从前有个小孩,他养了一盆花。”
我没当过妈,不会讲故事,只能瞎编。
“那盆花蔫蔫的,怎么浇水都不精神。小孩很着急,天天盯着它看。后来有一天,他换了个盆,换了一盆新土,又把它搬到阳台上晒太阳。过了几天,那花就开了。”
“为什么?”
他好奇的小声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换盆换土晒太阳,它就开了?”
我想了想:“因为之前的盆太小了,土也不好,又晒不到太阳。不是花不想开,是环境不行。换了环境,它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孩呢?”
“小孩也好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困了。”
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关灯。
“晚安,顾深。”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晚安。”
4
顾霆琛这次回来,确实待了一段时间。
我发现他是个话很少的人,对顾深也谈不上多亲热,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
他会过问顾深的功课,会带他去书房认字,偶尔也会带他出去走走。
父子俩在一起的画面很奇怪。
两个人都沉默着,一个自己的事,另一个在旁边自己的事,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有一次我问顾霆琛,你怎么不多陪陪他。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喜欢我陪。”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后来我从管家那里知道,顾深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妈刚走那会儿,他天天哭,天天找妈妈,顾霆琛那时候忙,顾不上,他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抱着他妈的照片,小声地喊妈妈。
后来慢慢的,他不哭了,也不说话了,整个人像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壳里。
顾霆琛给他请过心理医生,没用。
他不见任何人,不跟任何人说话。
上学也是这样,不跟同学玩,不跟老师交流,一个人坐着,一坐一整天。
“这孩子啊,”
老管家叹了口气:“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忽然我想起自己给顾深讲的那个故事。
他不是不想开花,是环境不行。
我得给他换盆换土晒太阳。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顾深的生活里。
早上我喊他起床,陪他吃早饭。
以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保姆把饭端上来,他吃。
现在我在他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今天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好不好?”
“这个青菜你尝尝,很嫩。”
他起初不说话,后来开始点头摇头,再后来,偶尔会回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