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星欢的生派对，在私人游艇上。
香槟塔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璀璨的烟花在海面夜空次第炸开，映亮每一张奉承讨好的脸。苏星欢穿着最新季的高定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紧紧依偎在沈宿野身边，接受着四面八方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宿野哥，今晚的烟花，都是为了我一个人放的，对不对？”
沈宿野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没有焦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手机就放在手边的矮几上，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是助理发来的工作信息。
他和梁时语、和女儿念念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两座被遗忘的孤岛。
这一个月，没有一条新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他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换了号码，或者出了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下去。
能出什么事？他给了她们最好的安排，瑞士，头等舱，一个月的假期。
苏星欢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她纤细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带着娇嗔：“宿野哥，你答应我这一个月只属于我的，不准想别人。”
沈宿野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张年轻漂亮的脸，此刻却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烦躁。
他压下那股情绪，伸手揽过她的肩，语气却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敷衍：“知道了。”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喧嚣和奢靡上。
苏星欢的笑声，宾客的恭维，烟花的轰鸣。
这应该是他想要的生活，掌控一切，被仰望，被爱慕，身边是最合心意、最懂得取悦他的女人。
可不知为何，眼前越是热闹，心底某个角落就越是空落落的。
一些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闪回。
梁时语抱着浑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的念念冲向医院时惨白的脸；念念在悬停的电梯里，透过变形的门缝，惊恐地看着他，哭喊着“爸爸救我”；还有那间冰冷的病房浴室，梁时语瘫在漫过脚踝的血水里，手臂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刀伤，和那双看着他、却再也映不出他影子的、死寂的眼睛……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和刺痛。
不，他没有错。
是梁时语太不懂事，太小题大做。
他需要空间，需要让她冷静，需要让她明白，在这个婚姻里，谁才是主导者。
这一个月的“流放”，就是最好的惩罚和提醒。
等她吃够了苦头，想明白了，自然会乖乖回来，收起那些可笑的嫉妒和眼泪，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
反正，只要他回去，只要他伸出手，那个爱了他十年、为他生了女儿、视他如命的梁时语，一定还会在原地，等着他。
一个月之期将满的前两天，沈宿野在苏星欢又一次缠上来时，主动开了口。
“我明天去瑞士。”
苏星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眼圈一红，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宿野哥……你是不是要回去找她们了？那我呢？”
又是这样。
哭，闹，用委屈和眼泪作为武器。
若是从前，沈宿野会觉得心疼，会觉得是自己没给够安全感。
可此刻，听着她千篇一律的控诉，看着那张精致却写满算计的脸，一股强烈的不耐烦猛地窜上心头。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烦躁，耐着性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软，却没什么真情实感：
“别闹。我只是去接她们回来。你永远是特别的，不一样的。”
特别？不一样？
沈宿野自己心里都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更新鲜，更会哄人，更懂得在他面前扮演柔弱无助罢了。
他不再看苏星欢泫然欲泣的脸，转身开始让助理订机票，收拾行李。
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在想到即将见到梁时语和念念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想象，见到她们时，梁时语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还在赌气，还是已经后悔，会扑进他怀里哭？
念念会不会又想往妈妈身后躲？
没关系，这次他会有耐心，会好好哄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