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窄得像一道伤口，两侧是高达三丈的暗红色石墙，墙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岁月和某种锐器刮擦的痕迹。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像一道缓慢渗血的伤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整齐、带着铁甲摩擦的“哗啦”声，那是城卫军标准的行进节奏，正从巷口两端包抄而来。
林枫背靠冰冷的石墙，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的剧痛，丹田那滴米粒大的青色真元旋转得异常滞涩，像生锈的齿轮。右臂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煞纹路正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煞之气——城卫军身上散发的，经过净化的、相对有序的“血罡”。
艾琳娜紧挨着他，短剑星辉横在身前，冰蓝纹路在昏暗中幽幽发亮。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强行催动星灵之气探查周围，消耗不小。
“巷口被堵死了，两边都有，至少十人一队。”艾琳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领头的队长……气息很强，不弱于炼气中期。我们冲不出去。”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用灵目术快速扫视。正如艾琳娜所说，巷子两端，各有一队十人编制的城卫军正在近。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口有暗红色的破军戟徽记，手持长矛，腰挎短刀，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最前方的两名队长，体内涌动的血罡之力确实达到了炼气中期的水平，而且凝练、有序，显然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和厮。
硬拼，必死。哪怕他和艾琳娜都在全盛状态，面对二十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士，加上两名炼气中期的队长，胜算也不到三成。何况现在两人重伤未愈，修为跌落到谷底。
“上墙。”林枫目光落在两侧高墙。墙高三丈，表面虽有坑洼，但对炼气期修士来说，借力腾跃并非难事。问题是，墙后是什么？更大的包围圈？还是……绝路？
“左边。”艾琳娜忽然道，她的灵视捕捉到墙后“气”的流动，“左边墙后是空的，像是一个废弃的院子，没有埋伏。右边……有很多人聚集的气息，很杂乱，可能是市集或者兵营。”
“走！”
没有时间犹豫。林枫深吸一口气，强提所剩无几的真元，双腿肌肉在灵气下猛地绷紧，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向上窜起！他右手在墙面一处凸起一搭，借力再上，三丈高墙，两次借力便翻了上去。
几乎在他翻上墙头的瞬间，巷子两端的城卫军也冲到了近前。
“在墙上！”左侧的队长厉喝，手中长矛脱手掷出！长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林枫后背！
林枫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猛地拧腰，朱曦刃出鞘，反手一刀斩在矛尖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的小巷中炸开。林枫虎口崩裂，朱曦刃差点脱手，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倒飞，越过墙头，摔向墙后的黑暗。
“林枫！”艾琳娜惊呼，但她动作丝毫不慢。短剑星辉在墙面一划，借力上跃，冰蓝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紧随林枫之后翻过墙头。
两人先后落地，摔在一片松软的、满是腐败落叶的地面上。林枫咳出一口血，腹剧痛，右臂的血煞纹路又亮了几分，像有火在皮肤下烧。他强撑着站起，环顾四周。
果然是一个废弃的院落。院子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三面是断壁残垣，一面是他们翻过来的高墙。正中有一口枯井，井沿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暗红色杂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安全吗？”艾琳娜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灵视全力展开，感知着院落内外的每一丝动静。
“暂时。”林枫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城卫军不会善罢甘休。这里是破军城，是他们的地盘。用不了半柱香，就会有更多人包围这里，甚至……那个代号“寒鸦”的猎者队长，可能会亲自出手。
必须立刻离开。
“走这边。”林枫指向院落东侧，那里有一个坍塌了大半的月亮门，门外隐约能看到更深的黑暗，像是一条巷道。那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两人刚走出两步，墙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盔甲碰撞声。城卫军已经追到墙下，正在集结，准备翻墙。
“来不及了。”林枫眼神一冷，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高墙，双手在前快速结印。真元在指尖流转，凝聚出三道淡金色的、由细密电光构成的雷纹——正是他在玉衡星君传承空间中参悟的“疾”、“威”、“殛”三道基础雷纹。
“以雷为引，以纹为基——庚金剑阵，起！”
他双手虚按地面，三道雷纹没入泥土。与此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三枚剑阵阵旗，甩手掷出，精准地在院落三个角落，与雷纹形成三角呼应。
“嗡——！”
无形的波动荡开。三枚阵旗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剑气从旗面迸发，在院落中纵横交错，形成一片密集的、不断旋转的剑气网络。剑气中，隐隐有细碎的电光跳跃，发出“噼啪”轻响。
这是庚金剑阵的“三角困”阵型，主防御、困敌、附带雷霆麻痹。林枫在雷狱中参悟雷纹后，将雷纹融入阵法，让剑阵的威能提升了一倍不止，尤其对血煞之气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阵法刚成，墙头上就冒出了第一个人头。
是左侧那名队长。他单手扒着墙头，正要翻身跃下，但身体刚探出一半，阵法就被触发！三道金色剑气从不同角度电射而至，直取他咽喉、心口、小腹！
队长脸色大变，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剑气，但第三道剑气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在他肩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诡异的是，伤口没有立刻流血，而是被一层细密的电光覆盖，肌肉麻痹，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有阵法！小心！”队长嘶声大吼，身体坠下墙头，摔回巷中。几乎是同时，墙头上又冒出五六个人影，但都被剑气退，一时间无人敢贸然闯入。
阵法暂时挡住了追兵，但林枫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庚金剑阵消耗的是阵旗中储存的灵力和他自身的真元。他重伤之下，真元本就所剩无几，阵旗中的灵力也有限，最多能维持阵法运转一刻钟。一刻钟后，阵法消散，他们还是瓮中之鳖。
“必须想办法补充真元……”林枫咬牙，从怀里掏出刚换来的两块下品血罡石。石头入手温润，内部的血罡之气精纯而稳定，确实是可以直接吸收的能量。但问题是，血罡之气与他的《太虚衍道经》修炼出的青色真元属性不同，强行吸收，轻则真元冲突，重则走火入魔。
除非……用青铜牌转化。
林枫立刻取出青铜牌，将一块血罡石按在牌面上。心念一动，牌面那点青色光点微微旋转，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血罡石中的血罡之气，被一丝丝抽出，注入青铜牌中。牌身微微一震，表面雷纹闪烁，将血罡之气快速分解、提纯、转化，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无属性的混沌灵气，反哺回林枫体内。
有效！而且转化效率极高，一块下品血罡石，转化出的混沌灵气，竟抵得上他苦修三的成果！
林枫精神一振，立刻引导这缕灵气汇入丹田。那滴黯淡的真元如久旱逢甘霖，疯狂旋转、吞噬，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颜色也从淡青转为更凝实的青色。短短十息，他的真元就恢复了三成，腹的剧痛也缓解了许多。
“艾琳娜，用这个。”林枫将另一块血罡石递给艾琳娜。少女接过，学着林枫的样子，将血罡石贴在前的星形吊坠上。吊坠微微发亮，星光流转，竟也将血罡之气转化为更温和的、与星灵之气同源的能量，注入她体内。艾琳娜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
两人靠着血罡石快速恢复，但墙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城卫军显然不甘心被阵法所阻，正在调集人手，甚至可能去请能破阵的“专业人士”。
“不能等了，我们得冲出去。”林枫看向坍塌的月亮门。门外那条巷道，不知通向何处，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阵法怎么办？”艾琳娜问。维持阵法需要林枫分心控制，如果撤掉阵法，城卫军立刻就会冲进来。
“留给他们一份‘大礼’。”林枫眼神一厉，双手印诀一变。他分出一缕真元，注入三枚阵旗，同时将刚刚恢复的部分真元，全部灌入三道雷纹中。
“雷纹·殛，爆！”
“轰隆——！！！”
三道雷纹同时炸开！刺目的雷光瞬间吞没了整个院落，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庚金剑气混合，形成一道环形的、混杂着金色剑气与青白电光的冲击波，以院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高墙首当其冲，在雷光与剑气的冲击下轰然崩塌，碎石乱飞。墙外的城卫军猝不及防，被冲击波掀飞大半，惨叫连连。就连更远处的一些建筑，也被余波震得门窗碎裂，烟尘四起。
趁此混乱，林枫一把拉起艾琳娜，冲向月亮门，一头扎进门外漆黑的巷道。
巷道狭窄、曲折，地面湿滑，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建筑物外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霉味和血腥的气息。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传来城卫军的怒吼、警报的号角声、以及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脚步声。全城都被惊动了。
“这边！”艾琳娜的灵视在黑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能“看”到前方不同巷道中“气”的流动，选择那些气息相对稀薄、没有明显埋伏的方向。两人左拐右绕，专挑偏僻、狭窄的小道，试图甩掉追兵。
但追兵的数量远超想象。破军城显然有一套高效的应急机制，短短半刻钟，至少有三支城卫军小队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更麻烦的是，林枫感觉到，有几道更强的、充满意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是猎者。破军城真正的精锐，专门处理“硬骨头”的猎小队。
“前面是死路！”艾琳娜忽然停下，指着前方。巷道尽头，是一堵高达五丈的、光滑如镜的暗红色石墙，墙上没有任何借力点。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上墙。”林枫再次抬头。五丈高墙，对全盛时期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真元只恢复了四成，还带着艾琳娜……
“我有办法。”艾琳娜忽然道。她举起短剑星辉，剑尖朝上，口中念诵起一段简短的、充满韵律的咒文。那是秦素衣传给她的“星辉剑诀”中的秘术，她之前从未尝试过。
“星辉·登云！”
短剑星辉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笔直射向高空，最后“夺”地一声，钉在了五丈高的墙头。剑身没入墙体半尺，稳稳固定。紧接着，从剑身垂下一道由星光构成的、半透明的阶梯，一级一级，延伸到两人面前。
星光阶梯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但异常牢固。林枫不再犹豫，和艾琳娜一前一后，踏着星光阶梯，迅速攀上墙头。
登上墙头，眼前豁然开朗。
墙后，竟然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光。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通体由暗红色金属铸造的雕像。
那是一尊持戟而立的武将雕像，身披重甲，面容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伐决断的气势，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清晰感受到。雕像手中的长戟，与破军手中的“破军戟”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十倍。
而雕像下方，广场边缘，已经站满了人。
至少上百名城卫军，呈半圆形将广场入口堵死。他们前方，站着五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寒鸦。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猎装，暗银面具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奇特长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那股冰冷的意，牢牢锁定在刚刚登上墙头的林枫和艾琳娜身上。
在她身旁，站着四名同样装束、但气息各异的猎者。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背着一柄门板大的巨斧；一个瘦小如猴，双手各握一柄弯曲的匕首，眼神阴冷；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最后一个，竟是个女子，穿着暴露的皮甲，手里把玩着一条暗红色的长鞭，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五名猎者，气息最弱的也有炼气中期，寒鸦和那个背斧的壮汉，更是达到了炼气后期。再加上上百名城卫军，这阵容，足以围筑基期以下的任何存在。
“你们跑不了。”寒鸦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可以少受点苦。”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朱曦刃。赤红的刀身在暗红天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艾琳娜也握紧短剑星辉，冰蓝纹路流转，与林枫并肩而立。
没有退路了，唯有一战。
“冥顽不灵。”寒鸦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拿下！”
“吼——！”背斧壮汉第一个冲出。他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像一头人形凶兽。巨斧抡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劈向林枫！这一斧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斧未至，狂暴的气压已让林枫呼吸一窒。
不能硬接。林枫施展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巨斧擦着他的衣角劈落，在地面炸开一个丈许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几乎同时，瘦小如猴的猎者动了。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窜向艾琳娜，手中双匕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她双膝！攻击角度刁钻毒辣，显然是想先废掉艾琳娜的行动能力。
“星光刺！”艾琳娜娇叱，短剑星辉化作一点寒星，精准点向瘦子的咽喉。瘦子怪笑一声，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竟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双匕变招，刺向艾琳娜肋下。
“铛！”艾琳娜回剑格挡，冰蓝剑光与匕首相撞，火星四溅。瘦子的力量不如背斧壮汉，但速度更快，招式更诡异，一时间竟将艾琳娜得连连后退。
而另一边，林枫也陷入了苦战。背斧壮汉的力量太强，每一斧都势大力沉，他只能凭借七星步的灵活周旋，偶尔以朱曦刃反击，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收效甚微。更麻烦的是，那个玩鞭的女子和兜帽男也加入了战团。
长鞭如毒蛇，从诡异的角度抽来，鞭梢带着倒刺，一旦被抽中，就是皮开肉绽。兜帽男则远远站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最后化作十几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乌鸦，尖叫着扑向林枫。这些乌鸦没有实体，是纯粹的能量体，但攻击时能侵蚀神魂，让人头晕目眩。
林枫以一敌三，险象环生。他尝试施展掌心雷，但真元不足，雷光只有拳头大小，被背斧壮汉一斧劈散。青雷锥倒是威力不俗，但每次动用都消耗巨大，他不敢轻易使用。
“噗嗤！”一个不慎，林枫后背被长鞭抽中，皮甲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背斧壮汉的巨斧紧随而至，眼看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星幕守！”艾琳娜不顾瘦子的攻击，强行变招，短剑星辉在身前划出一片冰蓝剑幕，挡在巨斧前。
“轰！”
剑幕破碎，艾琳娜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摔在十丈外，短剑脱手。瘦子趁机追上，双匕直刺她后心！
“艾琳娜！”林枫目眦欲裂，想救，但被长鞭和乌鸦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嗡——！”
艾琳娜前的星形吊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那星光不再是冰蓝色，而是纯粹的、圣洁的银白色，像一轮微缩的月亮在她口升起。星光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
星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瘦子刺向艾琳娜的双匕，在星光中速度骤降，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艾琳娜倒地的身体，被星光托住，缓缓浮起。她背后的伤口，在星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光滑的皮肤。
而她手中的短剑星辉，自动飞回她手中。剑身不再是冰蓝色，而是化作了纯粹的银白，像一截凝固的月光。
“星辉·月临。”
艾琳娜睁开眼，双眸化作了纯粹的银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光。她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她举剑，轻轻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骇人的声势。只是一道柔和的、银白色的月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月华所过之处，背斧壮汉的巨斧停在了半空，长鞭女子的鞭子软软垂下，兜帽男召唤的黑鸦无声湮灭。就连远处观战的寒鸦，也身体一震，眼中露出惊骇。
这不是攻击，而是……净化、镇压、以及……治疗。
林枫身上的伤口，在月华照耀下迅速愈合。消耗的真元，也在快速恢复。他甚至感觉，右臂皮肤下那些灼热的血煞纹路，都被月华压制，暂时沉寂了下去。
范围治疗，群体净化，附带短暂镇压——这是艾琳娜星眷者能力在生死关头，结合吊坠力量，觉醒的全新形态。
但这一招的消耗也极其恐怖。月华只持续了三息，就迅速黯淡。艾琳娜眼中的银白褪去，恢复成琥珀色，但眼神涣散，身体一软，向下倒去。短剑星辉也恢复成冰蓝色，“当啷”落地。
“抓住机会！”林枫强压心中的震撼，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他双手结印，将刚刚恢复的部分真元全部注入青雷锥，同时调动丹田雷印，引动一丝微弱的混沌真雷。
“青雷锥·雷殛！”
“嗖——！”
青雷锥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射向背斧壮汉！壮汉刚从月华的镇压中恢复，来不及闪躲，只能将巨斧横在前。
“铛——！！！”
青雷锥撞在斧面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斧身窜入壮汉体内，他惨叫一声，浑身电光乱窜，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
就是现在！林枫脚下七星步踏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朱曦刃赤光大盛，一刀斩向壮汉脖颈！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寒鸦终于动了。她手中的奇特长枪抬起，枪口对准林枫，扣动扳机。
“砰！”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拇指粗细、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射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林枫后心！这一击，比之前秒血颅部战士的那一击，快了至少三倍，威力也更恐怖。
林枫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顾不上斩壮汉，强行扭身，朱曦刃回挡。
“铛——！！！”
射线精准击中刀身。朱曦刃发出痛苦的哀鸣，赤光瞬间黯淡，刀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林枫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雕像基座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寒鸦这一击，绝对达到了炼气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拿下！”寒鸦冷喝。其他猎者从月华的震慑中完全恢复，再次扑上。
林枫挣扎着想站起，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真元彻底枯竭，朱曦刃受损，连青雷锥都因为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量，缩回袖中黯淡无光。
完了吗……
就在林枫几乎绝望时，他右臂皮肤下的血煞纹路，忽然剧烈灼热起来！
不，不仅仅是灼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蔓延，最后汇聚到他的右手掌心，形成一个复杂的、仿佛滴血戟形的烙印。
烙印成型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柄戟。
一柄顶天立地、通体暗红、仿佛由亿万生灵鲜血铸就的方天画戟。戟身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血液，戟刃上倒映着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幻影。无穷无尽的戮、毁灭、暴虐、不甘、怨毒……种种负面情绪，如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
是破军戟。摇光碎片的本体意志。
而在戟的下方，黑暗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隐约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完全由鲜血和骸骨构成的海洋。海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黑暗空间震颤。
那是……血荒的源头？还是被封印在此的、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以证道，以血为食……小子，你体内的烙印，是‘血神’的标记。”一个沙哑、疯狂、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直接在林枫意识深处响起，“加入我们，拥抱戮，你将获得无上力量……复仇，毁灭，掌控一切……”
是“煞主”？还是血荒深处的那个存在？
林枫咬牙，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想起了玉衡星君的传承，想起了混沌真雷的净化，想起了《太虚衍道经》中的清心咒。
“滚！”他在意识中怒吼，同时催动丹田雷印。雷印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缕微弱的、但至阳至刚的紫色雷光。雷光所过之处，那些负面情绪如冰雪消融，黑暗也退散了些许。
“混沌真雷……玉衡的传人……”那声音带着惊疑，随即转为更深的贪婪，“好东西……吃了你，夺取混沌珏，本座就能彻底脱困……等着，本座很快就会来找你……”
声音渐渐远去，黑暗褪去，林枫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雕像基座上，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变得极其缓慢。寒鸦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般的射线凝固在半空。其他猎者的动作慢得像蜗牛。连空中飘落的灰尘，都悬浮不动。
时间，被某种力量扰了。
“够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广场中央的雕像上传来。
林枫艰难地抬头。雕像依旧矗立，但在雕像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破军。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布衣，外罩暗红色皮甲，灰白的头发在暗红天光下像染了血。他没有看林枫，也没有看寒鸦，只是仰头，看向天空。
暗红色的天幕，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一轮模糊的、血红色的月亮轮廓。
血月，显现了。
“血月当空，煞气沸腾。”破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这种时候搞内讧，是想让‘血神’看笑话吗？”
他目光扫下，落在寒鸦身上：“寒鸦，带他们回军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对他们出手。”
“军主！”寒鸦眼中闪过不甘，“他们……”
“这是命令。”破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是。”寒鸦咬牙，收回长枪，对其他人挥手，“撤！”
猎者和城卫军如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广场周围。偌大的广场，只剩下破军、林枫、以及昏迷的艾琳娜。
破军从雕像上一跃而下，落在林枫面前。他低头，看着林枫右掌心那个滴血戟形烙印，眼神复杂。
“血神烙印……你居然能引动它。”破军缓缓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你想怎么样？”林枫撑着基座站起，尽管浑身剧痛，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不想怎么样。”破军摇头，竟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如果我想你们，刚才就不会阻止寒鸦。通缉令，也不是我下的。”
“不是你？”林枫一怔。
“是内务府的那群蠢货，被某些人当枪使了。”破军淡淡道，“破军城，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希望你们死，有人希望你们活，更多人……在观望。”
“谁希望我们死？”
“你说呢？”破军看向东北方向，那是血荒深处，血颅部老巢的方向，“‘煞主’的爪子，已经伸进城里了。通缉令，就是他们推动的，目的是你们现身，或者……我表态。”
林枫沉默。破军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敢全信。但至少，破军刚才确实救了他们。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林枫问。
“三个原因。”破军竖起三手指，“第一，你们是守门人后裔和星眷者，是重启周天大阵的关键。在集齐碎片之前，你们不能死。”
“第二，你体内的血神烙印，很有意思。它能引动血荒深处的‘那个存在’的注意。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一笔交易。”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艾琳娜，眼中闪过一丝林枫看不懂的情绪，“这小姑娘的星光，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艾琳娜的母亲伊莎贝拉？还是其他星眷者？
“交易？什么交易？”林枫抓住重点。
“我帮你们疗伤，提供庇护，甚至帮你们寻找其他碎片。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破军道。
“什么事？”
“进入血荒深处，找到‘血神祭坛’，摧毁它。”破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刻骨的意，“血神祭坛是血颅部与‘那个存在’沟通的桥梁，也是血煞之气的源头之一。摧毁它，能削弱血颅部，也能延缓‘那个存在’苏醒的时间。这对你们，对我，都有好处。”
“血神祭坛……是‘门’的裂隙吗？”林枫问。
“是，也不是。”破军道，“那是被污染、被扭曲的‘门’的碎片形成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等你到了，自然会明白。”
林枫沉默。这个交易，听起来不错。但他们现在重伤，实力大损，去血荒深处，无异于送死。
“别急着拒绝。”破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会给你们时间恢复，并提供必要的帮助。另外，血神祭坛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有另一块碎片——‘天煞’碎片的下落。‘煞主’的人也在找它，如果我们能抢先到手，就能切断他们与血荒的联系。”
天煞碎片……煞主的力量源头之一。
林枫心动了。如果能拿到天煞碎片，不仅能削弱煞主，还能加快集齐碎片的进度。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枫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破军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你们就住在这里，没人会打扰。”
他指了指广场边缘，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只有一层的小石屋：“那是我的静修室，里面有丹药、食物、清水。你们可以安心疗伤。”
说完，他转身，朝雕像走去。走到雕像下，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林枫一眼：“记住，血月当空时，不要动用超过炼气初期的力量，否则烙印爆发，难救。另外，那个小姑娘的星光，能压制烙印，但也可能它。如何平衡，你自己把握。”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雕像的阴影，消失不见。
林枫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踉跄着走到艾琳娜身边，将她扶起，抱在怀里。少女呼吸平稳，只是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昏迷。前的星形吊坠依旧散发着柔和的星光，滋养着她的身体。
林枫抱着她，走向那座小石屋。
推开石门，里面很简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是丹药。桌上还有水壶和粮。
林枫将艾琳娜小心放在石床上，盖好被子。他先检查了丹药，都是基础的疗伤、回气、清心类丹药，品质比他炼制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服下几颗，又给艾琳娜喂了温水，这才在石凳上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不再用血罡石，而是尝试运转《太虚衍道经》，直接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相对纯净的天地灵气。虽然慢，但更稳妥。他右臂的血神烙印，在破军警告后，暂时沉寂，但掌心那个滴血戟形印记，却怎么也无法消除，像长在了肉里。
“天煞碎片，血神祭坛，破军的交易……”林枫梳理着思绪。破军此人，深不可测，他的话不能全信，但至少目前看来，双方有共同的敌人（煞主、血颅部），也有共同的利益（碎片）。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炼丹。”林枫看向墙角的小柜子。那里除了丹药，还有一些处理过的、基础药材。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练手了。
他取出青铜牌，意识沉入空间，再次研读“基础丹道篇”。这一次，他重点关注“回气丹”和“清心丸”的炼制。这两种丹药，他现在最需要。
药材有限，必须一次成功。
林枫深吸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需要的药材：宁神花、凝血草、地藤、三月果……都是最基础的，但处理得很净，品质不错。
他没有丹炉，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真元化火，虚空炼丹。这对控火、心神、真元的消耗都极大，但他别无选择。
他盘膝坐地，将药材按照丹方比例摆好。双手虚按，真元化火，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白色火焰在掌心跳跃。他小心翼翼地将宁神花投入火焰，控制着温度，将花朵中的精华慢慢炼出，杂质烧成青烟。
然后是凝血草、地藤、三月果……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但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一个不慎，药材全毁，他短时间内就再也炼不出丹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屋外，暗红色的天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琳娜在石床上沉睡着，星光在体内流转，缓慢恢复。
当最后一味药材的精华被炼出，化作一滴暗红色的液滴时，林枫眼中精光一闪。他双手印诀一变，控制着四滴不同颜色的药液，在空中缓缓靠近、融合。
“凝！”
四滴药液碰撞、交融，在真元火焰的灼烧下，迅速蒸发水分，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有淡淡云纹的丹丸。丹丸呈淡青色，散发着清新的药香。
回气丹，成了。
虽然只是下品，但确实是能快速恢复真元的丹药。
林枫散去真元火焰，将还带着余温的回气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最后汇入丹田。那滴黯淡的真元，在药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颜色也更深邃了些。
“再来。”林枫精神一振，趁热打铁，开始炼制清心丸。
清心丸的炼制比回气丹更复杂，需要精准控制火候，让几种性质冲突的药材完美融合。林枫全神贯注，甚至动用了刚刚恢复的部分神识，去感知药液融合时的细微变化。
这一次，花了更长时间。当一枚通体白、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丸最终成型时，林枫几乎虚脱，但眼中满是喜色。
清心丸，也成了。品质甚至比回气丹还好些，达到了中品。
他将清心丸收好，又炼制了几颗回气丹备用，这才停下。药材用去大半，但成果显著。有了丹药辅助，他们的恢复速度能快上数倍。
林枫走到石床边，看着沉睡的艾琳娜。少女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噩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唤醒了她。
“林枫？”艾琳娜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清醒，“我们……还活着？”
“嗯，暂时安全。”林枫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破军的交易，简单说了一遍。
艾琳娜听完，沉默良久，才道：“你决定了吗？”
“我打算答应。”林枫道，“但我们要做好准备。血荒深处，比这里危险十倍。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
“嗯。”艾琳娜点头，没有异议。她挣扎着坐起，从怀里取出那块星图卷轴，展开。星图在暗红天光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星光。她凝视着星图上那颗代表“摇光”的、暗红色的星辰，以及旁边那颗“天煞”的、扭曲燃烧的标记，眼神复杂。
“破军大人……和我母亲的眼睛，颜色一样。”她忽然道。
林枫一怔。他这才想起，寒鸦的眼睛也是琥珀色，与艾琳娜几乎一样。而破军，是血瞳。但艾琳娜说，破军让她想起故人？
“你的母亲伊莎贝拉，是开阳星君后裔。破军是摇光星君后裔。十二星君之间，或许本来就有联系。”林枫猜测。
“也许吧。”艾琳娜收起星图，看向林枫，“林枫，我想尽快掌握星光治疗的能力。今天那一招‘月临’，虽然消耗巨大，但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如果能控制得更好，对我们的生存会有很大帮助。”
“好，我们一起修炼。”林枫点头，“我也需要尽快掌握《九霄雷典》的基础雷法，以及炼丹术。三天时间，我们必须利用到极致。”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进入修炼状态。
石屋外，暗红色的天幕上，那轮血月，越来越清晰。漩涡缓缓旋转，仿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片戮之地。
而在血荒深处，无尽的骸骨之海下，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似乎因为某个“烙印”的触动，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血月追影，戮将起。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