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沟的深处，风停了，静得连一针掉在雪地上都能听见。
越往里走，那股子混合着腐烂落叶和野兽腥气的味道就越重。参天的古木遮天蔽，即便是大白天，光线也暗得像黄昏。
林江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按照正常的猎道走，而是专门挑那些灌木丛生、荆棘密布的死角穿行。
对于一个顶尖的猎人来说，走大路等于把脖子洗净了往别人的刀刃上送。
“咯吱……”
极其细微的一声踩雪声，从林江左前方的密林中传出。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会以为是积雪从树枝上掉落的声音。
但林江的耳朵动了动，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那不是雪落的声音，那是人脚掌压紧积雪，准备发力的动静。
有三个人。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正前方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柞树后面，藏着一个呼吸极其绵长的高手。
“林江！别他娘的藏了！老子看见你了！”
右侧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赵大虎那破锣般的嗓子突然炸响。
他手里端着一把从黑市弄来的双管，半边脸上包着纱布，仅剩的一只耳朵被冻得通红，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意。
“交出你身上的钱，还有那张红头文件！老子做主，留你个全尸！不然，今天这老牛沟就是你的乱葬岗！”
赵大虎一边叫嚣，一边端着枪缓缓近。
他身边跟着的，是村长王福德暗中找来的两个亡命徒。
而隐藏在正前方那棵大柞树后面的，正是这带凶名赫赫的“山鬼”刘一刀！
“留我全尸？”
林江的声音从一片低矮的松树挂后面幽幽传出，透着一股子戏谑，“赵大虎，上次断了你兄弟一条腿，割了你一只耳朵，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啊。就凭你们这几个土鸡瓦狗，也想拿我的命？”
“少他妈废话！开枪！打死他！”赵大虎被戳到痛处，气急败坏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双管喷出两团耀眼的火光，大片的铁砂子呈扇形扫过林江藏身的那片松树挂，打得松针和积雪漫天飞舞。
“打中了没有？”旁边一个亡命徒紧张地问道。
“过去看看！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赵大虎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往前靠。
可当他们拨开被打烂的树枝时，却发现雪地上空空如也，除了几个凌乱的脚印，连一滴血都没有！
“人呢？！”赵大虎眼珠子一瞪，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在找我吗？”
仿佛来自幽冥般的声音，突兀地在赵大虎三人的头顶上方炸响！
赵大虎猛地抬头。
只见距离他们不足五米的一棵粗壮的红松树枝上，林江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双手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猪刀，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情感，整个人借着重力，如泰山压顶般扑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这几个平里欺软怕硬的流氓本反应不过来！
“噗嗤！”
刀锋入肉的沉闷声响起。
林江落地的瞬间，猪刀精准无比地顺着赵大虎身旁那个亡命徒的锁骨刺了进去，硬生生切断了动脉！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喷了赵大虎一脸！
“啊！！！”
那亡命徒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完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直接瘫软在雪地里，浑身抽搐。
“妈呀！鬼！他是鬼！”
另一个亡命徒吓得肝胆俱裂，手里的土枪都不要了，转身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跑。
“想跑？”
林江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从腰间拔出枪，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凭着感觉单手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跑出去十几米的那个亡命徒惨嚎一声，右腿膝盖直接被打成了碎骨头渣子，整个人飞扑进雪窝里，捂着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
不到十秒钟，两名打手一死一残！
赵大虎已经彻底吓傻了。他浑身沾满了同伙的鲜血，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裤里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子尿味。
“林……林爷爷……饶命……是张主任和王福德让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赵大虎“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把手里的扔得远远的，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
林江提着滴血的猪刀，一步一步走向赵大虎，宛如死神近。
然而，就在林江距离赵大虎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柞树后面，终于有了动静。
“嗖——！”
破空声骤起！
不是，而是一支精钢打造的弩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林江的咽喉！
“山鬼”刘一刀出手了！
这老毒物极具耐心，他眼看着林江连两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是为了等林江放松警惕走向赵大虎的这一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林江瞳孔骤缩，那属于顶尖猎人的直觉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一个铁板桥，上半身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倒。
“唰！”
冰冷的弩箭擦着林江的鼻尖飞过，带起一缕劲风，最后“笃”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后面的一棵树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有点本事。”
大柞树后，走出一个身材瘦、穿着一身破烂狼皮的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把自制的强力弩机，左脸上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看起来犹如真正的恶鬼。
“能躲过我刘一刀的暗箭，你林江算个人物。”
“不过，今天这老牛沟，你必须得留下。”
刘一刀眼神阴毒，一边说话，一边手脚麻利地重新给弩机上弦。
林江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擦了擦鼻尖上被弩箭劲风刮出的一丝血痕，眼神前所未有的狂热。
“刘一刀？你这颗项上人头，在县公安局可是悬赏了两百块钱和五十斤全国粮票。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这笔外快，老子笑纳了！”
“狂妄！”
刘一刀怒喝一声，抬手又是一箭射出！
林江这次没有躲避，而是双腿猛地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不退反进，迎着弩箭冲了上去！
在弩箭即将射中他口的刹那，林江手中的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银色匹练。
“当！”
火星四溅！
那支精钢弩箭竟然被林江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什么？！”刘一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得是多大的腕力和多准的眼力才能做到？！这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泥腿子！
没等刘一刀反应过来，林江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下去忏悔吧！”
林江左手一把扣住刘一刀持弩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骨裂，弩机掉落。
同一时间，右手的猪刀直接捅进了刘一刀的肚子，刀锋向上一挑！
“噗！”
鲜血狂喷。
刘一刀这不可一世的悍匪，眼睛死死凸出，满脸的不甘和恐惧，最终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生机断绝。
林江抽出带血的刀，转身看向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赵大虎。
“现在，轮到你了。”林江的声音，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