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宴楼是东城一带颇有档次的酒楼，装潢气派，主打粤菜和海鲜。
‘松鹤’厅是个中型包间，红木桌椅，水晶吊灯，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江按照叶清澜的要求，穿上了那套稍显宽大的保安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叶清澜则是一身黑色修身连衣裙，外搭小西装外套，妆容精致，神情冷静，但秦江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紧绷。
他们提前半小时到了。
七点整，包厢门被推开。徐海棠出现了。
他没有秦江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的江湖大佬模样，相反，他五十岁上下，身材微微发福，穿着考究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双眼睛，即便在笑，也透着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和审视，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后跟着四个沉默的壮汉，穿着便服，但眼神凌厉，气势人，与裴虎手下那些保安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叶经理，久等了。”
徐海棠声音洪亮，笑呵呵地走进来，目光在叶清澜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秦江脸上，那笑意未减，却让秦江感到皮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徐总，您太客气了，是我们应该早些恭候。”
叶清澜立刻起身，脸上浮起职业化的得体微笑，不卑不亢，她轻轻推了秦江一下。
秦江僵硬地跟着站起来，喉咙发。
“坐，都坐。”
徐海棠在主位坐下，随和地摆摆手。
他那四个手下无声地分散站在包厢角落，如同四尊。
菜品早已点好，很快上齐，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徐海棠自顾自地夹菜，谈笑风生，聊着最近的生意、天气，绝口不提他儿子的事，仿佛真的只是来吃一顿便饭。
叶清澜小心应对着，不时敬酒，说着场面话。秦江如坐针毡，只能闷头吃菜，食不知味。
酒过三巡，徐海棠似乎才想起正题。
他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笑容不变，看向秦江。
“这位，就是秦江小兄弟吧？听说，身手很不错？”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
秦江放下筷子，挺直脊背：
“徐总过奖。”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
徐海棠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着，“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让我惯坏了，行事是有些荒唐。叶经理电话里也跟我说了，是海龙先对那位…推销酒水的小姑娘，动了歪心思。”
他承认得如此爽快，反而让秦江和叶清澜更加警惕。
“不过…”
徐海棠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幽深，“再怎么不懂事，也是我徐海棠的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兄弟你下手，是不是稍微重了点？鼻梁骨裂了，两颗牙松了，脸上肿得没个人样…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角落里的四个壮汉，身体微微前倾。
叶清澜立刻端起酒杯：
“徐总，这事确实是秦江年轻冲动，下手不知轻重。我带他，郑重向您和令公子赔罪。”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秦江。
秦江感觉到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
他拿起面前早就倒满的一杯白酒，那是53度的烈酒。他站起身，面向徐海棠，声音涩：
“徐总，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出手太重，我向您和徐少道歉。这杯酒，我了，给您赔罪。”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杯烈酒硬灌了下去，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眶发红。
徐海棠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叶清澜立刻又给秦江倒满一杯，自己也端起酒杯：
“徐总，是我管教不严，我也有责任，这一杯，我敬您，希望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她也一饮而尽。
徐海棠终于笑了笑，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
“叶经理好酒量，不过…一杯酒，就想把我儿子受的罪揭过去？我徐海棠的面子，是不是也太不值钱了？”
叶清澜心下一沉：
“徐总您的意思是？”
“这样吧。”
徐海棠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我看小秦兄弟也是条汉子，给我儿子道了歉，酒也喝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按规矩，这个数。”
他伸出两手指，又加了一。
叶清澜脸色微变，那是三十万，远远超出了一般的赔偿标准。
但她咬了咬牙：
“应该的，这钱，我们金鼎来出。”
“不。”
徐海棠摇摇头，看着秦江，“这钱，得小秦兄弟自己出，当然，叶经理要帮他，那是你们的事。但名义上，得是他赔给我儿子的。而且，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钱打到海龙的账上。”
三十万！秦江脑袋“嗡”的一声。
他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三千块都没有。
这分明是往死里。
叶清澜的指甲掐进了手心，脸上还维持着笑容：
“徐总，三十万…是不是有点…”
“多吗？”
徐海棠打断她，笑容冷了下来，“我儿子的脸面，我徐海棠的脸面，就值这个价。叶经理，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没有直接让人去找这位小兄弟‘聊聊’。”
裸的威胁。
叶清澜知道，这三十万是铁定要出的血了，她深吸一口气：
“好，徐总，三天之内，三十万，一定送到。”
“爽快！”
徐海棠又笑了，仿佛刚才的胁迫不存在。
他拿起酒瓶，亲自倒满三杯酒，推到秦江面前，“钱的事说定了，那现在，就是酒的事了，小秦兄弟，赔罪要有赔罪的样子。
这三杯，你喝了，昨天的事，就算酒桌上过了。我保证，海龙以后不会因为这件事找你麻烦。”
他特意强调了“这件事”。
三杯高度白酒，加起来差不多有半斤多，而且是连续喝。
这已经不叫喝酒，这叫灌酒，是羞辱，也是下马威，要彻底打掉秦江的尊严和反抗意识。
秦江看着那三杯透明的液体，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他知道自己酒量一般，刚才那一杯下去已经有点上头。
这三杯下去，他很可能直接趴下，甚至酒精中毒。
叶清澜急了：
“徐总，秦江他真的不太能喝，这三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