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丽以前不相信巧合。
但现在,她相信了。
一个月八十块,对于照顾瘫痪病人来说,不算多。
可在1980年,在所有人工资普遍在三五十,也只有季父那种工作了几十年,算上工龄,按级别,等等才有六十以上工资。
裴丽要是一个月能赚八十,比季父这个老修理工还厉害。
只是,照顾瘫痪病人,到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看出她的迟疑,柳明轩开口。
“同志,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先考虑一下。”
说着,柳明轩给裴丽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什么时候想来就给我打电话。”
柳明轩其实早给他妈请好了保姆,只是他妈总是不满意。
这女同志是她妈的救命恩人,说不定会有例外。
裴丽白得了十块钱,想着是偏财,她立刻就去百货商店给自己买了一条丝巾。
想到家里快要完的香皂,她又买了两块。
她一块,季长明一块。
她自己的香皂,是绝对不可能给季长明用的。
再就是牙刷,毛巾,裴丽都买了,同样是怕季长明用她的。
十块钱的购买力,在80年,说不出的强。
哪像她上一世死的时候,十块钱都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早餐要是吃个粉,吃个面条子什么的,这十块钱还不够。
裴丽回了家。
刚将东西放好,二嫂苏青就来敲她的门。
“三弟妹,妈给你交代了任务,泡在木盆里的床单被罩,你得洗净,晾在院子里!”
“不去!”裴丽直接拒绝。
苏青皱眉,“三弟妹,这是妈的意思!”
苏青这个人很喜欢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
和大嫂张秀红一样,裴丽都不喜欢。
“妈的意思怎么了?那些床单被罩里,又没有我的。”
她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自己的床单被罩也是。
所以她没有义务给别人活儿。
“那你不活儿,难道在这个家,白吃白喝吗?”苏青声音不小。
路过的张秀红听到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裴丽:“那你呢,又在家里了多少活儿?交伙食费的事情,妈是从今年开始提的吧?你嫁到这个家,也好几年了吧?不然孩子也不会这么大了。
那今年之前呢?季长明十五岁下乡,不是他自己求着去的。他如果不去,你以为会是谁去?”
自然是季阳或者季风中的一个。
肯定不是季央央两双胞胎,那时候他们俩年纪比季长明更小。
怎么都轮不到他们。
不管是季阳或者季风中任何一个人去下乡,那现在季长明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苏青气的浑身颤抖,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秀红这会儿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俩也别吵了。三弟妹,你二嫂也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想让你交生活费,知道你们俩不容易,长明他又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总之,一家人也要和和睦睦的才行。”
张秀红这话,说了跟放屁一样。
都明说她白吃白喝了,还说没有让她交生活费。
她是不可能交的。
就算不算上一世的账,就季长明在家里待的最少,他们都不该交生活费。
想让他们交,也可以,除非分家。
但张玉兰肯吗?
上一世,要不是她瘫痪了,没了威慑力,季阳和季风哪一个能逃出张玉兰的手掌心?
家里在很早之前就吵着分家了,但哪次成功过了?
季央央和季浩没结婚,张玉兰就不可能放心让这些个儿子脱离掌控。
裴丽冲张秀红露出一个笑容,“大嫂说的对,是得和和睦睦。”
张秀红脸上露出一抹笑。
下一秒,就听见裴丽说,“那盆床单被罩,大嫂你去洗吧!”
张秀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去洗?凭什么,我下午也了活儿的。”
张秀红和苏青两个,都不愿意洗床单被罩,那东西重不说,一个人本洗不好,非得有人帮忙才行。
所以张秀红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擦窗户的活儿,晃晃悠悠半下午。
苏青则拿出学生的作业本,装模作样的批改着。
忘了说了,苏青是个小学老师,顶的亲生父亲的岗位。
水平算不上好。
但绝对是误人子弟的那种。
裴丽:“你自己既然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别来强加给我了!或者,你们自己去认领,谁的被套,谁洗!”
说完,裴丽转身回了房间。
张秀红气的牙痒痒。
苏青脸色也难看。
这反了天了,裴丽怎么变成了这样?
早知道会是这样,早上他们说什么,也会拦着裴丽,不让她冲出家门。
要知道,今天之前,她们讽刺裴丽,她都没有还过嘴。
让活儿就活儿,还是说,因为季长明回来了,她觉得自己有靠山了?
一定是这样没错。
再说季长明。
洗了个澡,原本是打算赶紧回去的。
但一想到,他现在没了工作,又得养媳妇儿。
他还是打算先弄点钱。
季长明想到自家地三里外的一条河。
借了张破渔网,季长明去打了一网鱼。
收获还不错,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十几来斤。
季长明用桶装着鱼,去国营厂家属院,挨家挨户敲门。
送上门的新鲜鱼,又不要鱼票,不过敲到第二家,季长明就将鱼给卖了出去。
拿着钱,季长明转头去找陈小虎。
陈小虎在市里一个小国营饭店后厨活儿,是个临时工。
一个月工资就二十几块,不到三十块。
不算高工资,但因为是国营饭店,油水总要比外面好一点的。
季长明去喊他,那小子直接和厨师长请了假,就跟着季长明跑了。
“明哥,你不是在运输队吗?怎么回来了?”陈小虎挺着有些圆润的肚子,看着季长明傻笑。
季长明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胖了?”
这小子身高估计就一米七,这体重得有一百七了吧?
不像季长明,一米八身高,人也才一百三十多斤。
陈小虎丝毫不觉得季长明嫌弃自己,反而傻笑,“这不国营饭店里伙食好嘛,剩菜剩饭,也比别处强。回去了,老太太还给加餐。”
说起自家老太太,陈小扬得高高的。
季长明有些羡慕。
但也只是羡慕。
亲情这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明哥,我咋闻着你身上有一股子鱼腥味?”陈小虎一边吸鼻子,一边开口问。
“你这狗鼻子,我下午借了渔网,打了一网鱼。”
一听说有鱼,陈小虎口水都流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给我两条呗,我带回去给家里老太太,让她做给我吃!”
季长明白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什么?鱼我给卖了!”
那玩意儿鲫鱼居多,裴丽不喜欢,嫌刺多。
加上他们又是一起吃大锅饭。
他说过了,家里人别想吸到他一口血。
还不如卖了,把钱交给裴丽。
“卖了,我说明哥,你卖了啥啊?再不济,拿回家,给叔叔和婶婶他们做了一大家子还能饱餐一顿呢。”
季长明满脸嫌弃,“你少给我做主!你不是想吃吗?我现在去买只鸡,你能做不?”
陈小虎连连点头,“能能能!你只要弄来,我给咱俩做烤鸡,我可会了!”
在国营饭店做这么多年,陈小虎也没少偷师学艺。
只是他没师父带,相当于野路子,国营饭店里没人瞧得上他的手艺。
尽让他做些备菜,切菜的活儿。
要不是这边吃的多,他早跑路了。
“那我去买鸡,你去准备材料。”
季长明去附近农村老乡家里买了一只鸡回来。
他去买鸡的功夫,陈小虎又回了一趟国营饭店,偷了点调料,顺了口铁锅。
两人汇合之后,陈小虎负责做,季长明负责捡柴火。
没多久,一只脱了毛的鸡,被架在火上烤。
一会儿功夫,鸡的香味就被烤出来了。
陈小虎抓了点盐巴,在烤的时候,一点点的撒,手还要翘兰花指。
那动作,是既气,又做作。
季长明嫌弃的不行,“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哪学的这一套恶心的?这鸡都沾了味,成了鸡!”
陈小虎依旧乐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独家撒盐法!保证这鸡待会儿好吃的明哥你流口水!”
季长明:“拉倒吧你!这鸡,待会儿屁股和头归你!剩下的,我要带回去给我媳妇!”
陈小虎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是把自己当工具了?
“明哥,你……你这是嘛?你什么时候,这么重色轻友了?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