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顿了一下，瓜子壳咬在嘴里，停了有两秒。
然后她抬头看我，脸上挂着笑：「哪个李秀英？村里好几个呢。」
我说：「年轻的，二十五六，圆脸，皮肤挺白。」
她笑：「哦，你说国强家媳妇啊？认识认识，咋了？」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她人咋样？」
她把瓜子壳吐了，拍拍手：「挺好的，老实孩子，不爱说话。嫁过来两年多了吧，跟国强感情挺好。」
我说：「他们有孩子吧？」
她说：「有啊，一个小子，三四岁了吧，白白胖胖的。」
我说：「孩子叫啥？」
她眼神又闪了一下，很快：「叫……哎呀我记性不好，老忘。好像叫张浩？」
我说：「哦，张浩。」
她看着我，笑得有点僵：「你打听他们啥？」
我说：「没事，我老公跟他们家是亲戚，随便问问。」
她说：「哦，你是建国家的吧？哎呀我说咋看着眼熟呢，去年清明见过你。」
我说：「对。」
她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建国可是好孩子，有出息，在城里混得好。他爸妈天天念叨他。」
我说：「念叨啥？」
她说：「念叨他孝顺啊，每月给家里打钱，还给弟弟盖房买车。村里人都说，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养出这么个好儿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盖房。
买车。
用我的钱。
我说：「那李秀英跟婆婆关系咋样？」
她说：「好啊，她婆婆可稀罕她了。天天帮她带孩子，逢人就夸。」
我说：「她婆婆——是王桂兰不？」
她说：「对啊，就是建国他妈。」
我点点头。
王桂兰，我婆婆。
天天帮李秀英带孩子。
逢人就夸。
我想起每次回老家，我婆婆都懒得抱我儿子。
我儿子叫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原来她还有另一个孙子。
在村里的，天天带着的。
我说：「行，谢谢大姐。」
她笑：「客气啥，有空常来玩啊。」
我上了车，没走。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杂货铺。
老板娘又坐回去嗑瓜子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又想起那天在他大伯家吃饭。
李秀英闷头吃饭，不说话。
他妈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他弟凑过去跟她说话，她也不抬头。
我当时以为她内向。
现在想想，她是不敢抬头。
怕我看清她的脸。
怕我认出什么。
还有他妈。
他妈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思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