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我问他。
“什么?”
“增派援军,要钱。户部去年亏空八十万两,今年上半年又添了三十万两的窟窿——郑大人,这笔钱从哪儿出?”
郑维噎住了。
沈慕青站出来:“臣有一策。”
“讲。”
“臣查阅过历年账目,江南织造局每年上缴的绸缎,有三成入了官库,七成流向了……”他顿了顿,“摄政王的私库。”
殿中又是一静。
“摄政王虽已伏诛,但其家产尚未抄没。若能清点归公,至少可解燃眉之急。”
我点点头:“准。此事由你督办。”
“臣遵旨。”
郑维的脸色很难看。
六月初九,沈慕青带着账册来见我。
“摄政王在京城的宅子有五处,别院三处,田庄十二座。金银细软还在清点,粗略估算,约莫两百万两。”
我翻着账册,头也没抬:“郑维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这几频繁出入几位老臣府上。”沈慕青顿了顿,“似乎是想联络宗室,您表态。”
“表态?”
“迎立新君。”他说,“他们选了一个人——先帝的幼弟,今年七岁,养在太后娘家。若立他为帝,郑维便是摄政大臣。”
我合上账册,抬起头。
“你觉得呢?”
沈慕青沉默了一瞬。
“臣是太子殿下的人。”他说,“殿下的遗愿,便是臣的职责。”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放在案上。
“殿下生前,曾给臣留过一封手书。”
我拆开信。
信很短。
“沈慕青:
若有一,我不在了,你帮阿鸾守着这江山。
她比我聪明,比我狠,比我能成事。
但她太喜欢一个人扛着。
你多看着她点。
萧珩”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她给你留了信,给我也留了信。”我说,“她这个人,话那么多,怎么不留着自己说。”
沈慕青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说:“姑娘,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子殿下曾说过,”他垂下眼睛,“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我愣了一下。
“她说,她把您留在身边,明知道您是来她的,还是舍不得放您走。她说她自私,她该死,她说……”
沈慕青顿了顿。
“她说,若有一您知道了真相,别恨她。”
我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六月的头很烈,晒得院子里的石榴花红得像火。
“我没有恨她。”我说。
沈慕青抬起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慢慢说,“她那么聪明的人,身边藏着一个摄政王的细作,怎么可能七年都没发现。”
沈慕青愣住了。
“她发现的第一年,就把那个细作换成了我的人。”我看着窗外,“第二年,她开始让我送信——那些信里的内容,都是她让我送的。”
“那您……”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六月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石榴花的香气。
我想起那年冬天,她在御花园里找到我,把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
“阿鸾,你怎么穿这么少?”
“臣女不冷。”
“手都冻红了还不冷?”她蹲下来,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哈着气给我暖,“下次多穿点,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