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晚了一个小时。
他们一起下了山崖。
我在上面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天开始暗了。
搜救队的人通过对讲机说,山崖下面地形复杂,灌木丛很深,今天天黑前可能搜不完。
“明天继续。”
我说好。
我没有离开。
我在渔村借了一个房间,坐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搜救队继续下山。
我还是在上面等。
中午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找到了。”
三个字。
我的腿软了。
我扶着旁边的树才没有倒下去。
“是什么?”
我抢过对讲机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
“一具遗体。女性。”
太阳很大。
但我浑身冰冷。
警察让我去趟警察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摩托车到的警局。
可能闯了红灯。
可能差点撞了人。
我不记得了。
到了警察局,一个穿制服的警官带我去辨认遗体。
他提前告诉我,遗体的面部已经严重损毁,可能是坠落时撞击岩石导致的,加上在野外暴露了一个月,辨认难度很大。
我说我要看。
他带我走进了停尸房。
白色的布,盖在一个人形的轮廓上。
警官拉开了布。
我看到了。
一个女人。
面部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了。
皮肤发黑,塌陷,变形。
不是鹿宁了。
也不是任何一个人了。
我没有哭。
我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她的手。
她的右手手腕上。
有一个纹身。
一朵小小的雏菊。
那是我们大三那年一起去纹的。
她纹了雏菊。
我纹了向葵。
她说雏菊代表隐藏的爱。
我说向葵代表永远朝向你。
纹完之后我们都哭了。
现在。
我看着那朵雏菊。
它还在。
在一具腐烂面目全非的尸体上,那朵小小的雏菊,还在。
我终于哭了。
我蹲在停尸房的地上,捂着嘴,哭到浑身痉挛。
宁宁。
是你。
我知道是你。警察拿走了小男孩手里的手机。
说是证物,需要检查。
我在警察局等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过来,表情有些奇怪。
“沈女士,你过来听一下。”
他带我去了一间小办公室,桌上放着鹿宁的手机。
屏幕是碎的,但还能亮。
手机密码我知道。
宁宁从来不换密码,永远是她的生。
警员已经解锁了。
他打开了备忘录。
备忘录里只有一条记录。
期是鹿宁失踪那天。
是一段录音。
警员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