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白开水。
温的。
“浩然，你那件旧羽绒服我洗了晒阳台了。”
“嗯。”
“你最近怎么了？”
“公司发了件工服。”
没有。
他淘宝记录里有一件杰克琼斯的棉服，1299。
发货地址是棠悦公寓。
他在那边有一整套行头。
周三下午，我又请了半天假。
这次去的是棠悦公寓。
小区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江景。
一楼大厅有快递柜。
1702的柜子是满的。
我站在楼下抬头数窗户。
17楼，左数第二间，窗帘是粉色的。
粉色。
方浩然最讨厌粉色。
他说过“粉色太俗了”。
可他给那个女人的窝选了粉色窗帘。
我拍了几张照片存进相册。
小区门口有个水果店，我进去买了个苹果。
“老板，我搬到对面楼，1702那个房子有人住吗？想提前认识下邻居。”
“住了，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经常有个男的来，开银灰色大众的。”
银灰色大众朗逸。
老板找钱的时候我咬了一口苹果。
涩的。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商场。
橱窗里摆着兰蔻的圣诞套装，旁边立着SK-II的巨幅海报。
我站在玻璃前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
97斤。
脸颊凹了下去。
发尾因为用了便宜洗发水，枯得像稻草。
嘴唇裂，是没涂唇膏的样子。
玻璃里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五岁。
28岁，看着像33。
八个月，我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为了一起扛。
扛了个屁。
05
又过了一周。
我开始注意方浩然回家的细节。
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澡。
以前他不这样的，以前他到家先瘫沙发上。
现在每次进门直奔浴室，出来后身上才是家里那瓶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
可我拿他换下来的衬衫闻过。
领口有很淡的香水味。
甜的。
不是我会用的味道。
周五晚上，婆婆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锅排骨汤。
“映映，你太瘦了，多喝点汤。”
她把汤端到桌上，一边盛一边问。
“浩然最近忙不忙？”
“忙，经常加班。”
“男人嘛，事业为重。你要多体谅。”
她说完这句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
试探的、确认的。
“妈，浩然跟您说什么了吗？”我试了一句。
“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啊。”
她低头搅汤的速度快了一点。
“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不会过子。我当年跟你公公，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还不是把子过下来了？”
“那时候物价低。”
“物价低花得也少嘛，关键是心态。”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映映，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女人在家稳住后方，各司其职。有些事不要想太多，想多了伤感情。”
我放下了筷子。
“妈，您具体指哪些事？”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说说。”
她笑着岔开话题。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