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你也知道创业有多难，账面上看着风光，其实全是窟窿。”
“再给我半年行不行？半年之后一定还。”
我说好。
她立刻活泛了，拉着我去楼下喝了杯瑞幸。
九块九的拿铁。
她扫的码。
临走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我。
“对了小禾，你还在做手工皂吗？”
“偶尔做。”
“那个艾草皂的配方你还记得不？”
“就是你外婆那个，加了薄荷的那版。”
“我们研发部想试试新品线。”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你顺便帮我带杯水”。
我攥紧杯子，塑料杯壁被捏出一道凹痕。
“我想想吧。”
“好嘞，不着急啊。”
她摆摆手上了车。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三月底的太阳明晃晃的。
晃得眼睛疼。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了翻手机相册。
翻了很久。
终于在2019年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两张照片。
外婆的手写笔记本，每一页我都拍过。
泛黄的纸，蓝色钢笔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我都认得。
第七页，山茶冷皂。
第十一页，艾草薄荷皂。
配方、比例、制作步骤。
我外婆一辈子没啥文化，但她写的“山茶油三勺，蜂蜡半指甲盖”——
全网搜不到第二份。
我把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加密相册。
名字叫“外婆”。
04
四月份，钱雨桐在朋友圈官宣了男朋友。
郑凯，某机构的副总裁。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三亚的海边，她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
配文：“找到对的人，一切都值得。”
我点了个赞。
没评论。
第二天钱雨桐拉了个群，把我和几个大学同学加了进来。
群名叫“桐桐的幸福分享群”。
她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讲她和郑凯怎么认识的。
“他是桐心的人之一。”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特别有涵养。”
同学们纷纷恭喜。
刘佳问了一句：“雨桐你现在身价多少了啊？”
钱雨桐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哎呀别提了，公司估值虚的。”
“不过养活自己够了，哈哈。”
李倩说：“你太谦虚了，我看新闻说桐心估值都过八千万了。”
群里炸了。
“八千万？天呐！”
“雨桐你真是我们班最出息的！”
“当年谁能想到呢！”
钱雨桐发了一长串感谢。
感谢父母，感谢郑凯，感谢团队，感谢客户。
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我。
照例没有我。
那天晚上群里聊到很晚。
有人问：“雨桐当初创业启动资金是多少啊？”
“不多，就十几万。”
“家里给了一些，自己攒了一些。”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家里给了一些。
自己攒了一些。
十万块钱就这么蒸发了。
连个“朋友借了一些”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何姐坐过来。
“小禾，我帮你查了一下。”
“桐心的工商注册信息是公开的，法人就是钱雨桐。”
“注册资本五百万。”
她压低声音。
“你那十万，算创业初始投入，有借条的话可以主张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