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老张是市场部资历最深的员工,做了五年内容。
方怡然当面管他叫“张哥”,转头在茶水间跟另一个实习生说:
“那个老张,写的东西跟初中生作文似的。”
“要不是苏总心软,这种人早该优化了。”
老张五十二岁了。
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大学。
他的文案风格确实老派,但他认识行业里大半个圈子。
公司早期最难的那几个客户,全是他跑下来的。
这些事方怡然不知道。
她只看到他写的文案不够“高级”。
就像她妈只看到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就断定我不会有出息。
我没有找方怡然谈话。
我让林晨把老张负责的一个客户对接临时交给她。
那个客户是本地一家连锁教育机构的老板,姓刘。
刘总做了二十年教育,脾气古怪,只认人不认公司。
方怡然精心准备了PPT,穿了一身职业装去见面。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林晨跟我说,刘总看了五分钟就把PPT合上了。
说了一句:“让老张来。”
方怡然没给林晨抱怨,但中午在食堂跟实习生说:
“这种老顽固,活该被市场淘汰。”
那天下班后我在停车场碰到她。
她正在打电话。
“妈,这公司也就那样,老板挺年轻的,不知道怎么起来的。”
“手底下全是些不行的人。”
“我觉得待不了太久,你帮我问问王阿姨家的公司还招不招人?”
她没注意到我就在她身后两个车位的地方。
我打开车门,没出声。
发动引擎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
方怡然收了电话,往地铁站走了。
步伐轻快,马尾一甩一甩的。
二十三岁。
和我当年被她妈羞辱的时候,只差了六岁。
但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她嫌公司小,嫌同事差,嫌客户顽固。
她不知道她脚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是别人一块一块搬出来的。
就像她妈不知道,被她判了“没出息”的那个女孩,后来用那双被红笔打了叉的手,写出了公司的第一行代码。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归属地青川。
“是苏锦吗?我是赵鹏,高中同学。”
赵鹏。
当年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个子最高,成绩中等。
“好久不联系了,怎么想起找我?”
“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停了一下。
“关于方丽华。”
05
赵鹏说他现在在青川一中当体育老师。
“去年评职称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些旧档案。”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犹豫。
“你知道你当年保送被刷掉的真正原因吗?”
“不是综合素质评分被改了吗。”
“不只是评分。”
赵鹏深吸一口气。
“方丽华伪造了你的推荐表。”
“什么意思?”
“推荐表上需要班主任写评语,盖学校的章。方丽华写了两份。”
“一份是你的,评语写的是’性格偏激,不服管教,有严重纪律问题’。”
“另一份是周瑞的,评语全是好话。”
“但学校盖章只盖了周瑞那份,你那份本没有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