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的葬礼结束后，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正常”只是表象。
皇宫的气氛变了。
朱元璋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严厉、更加多疑。
以前处理政务的时候，他偶尔还会跟身边的大太监开两句玩笑。现在——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每天就是看奏折、批圣旨、人。
是的——人。
马皇后去世后不到一个月，朱元璋就处决了三十七名官员。
罪名各异——贪墨、渎职、欺君、结党。
但陆远舟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马皇后不在了，没有人再劝他收手。
他把压抑了几年的意——全部释放了出来。
这还只是开始。
据历史，接下来几年——的人数会越来越多。
胡惟庸案的余波还在继续。蓝玉案将在十一年后爆发。到洪武末期——被的官员和将领总数将超过四万人。
四万人。
陆远舟每次想到这个数字，都觉得心口发堵。
但他不能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有温度，但无力的旁观者。
葬礼后第十天，陆远舟照常去坤宁宫。
坤宁宫已经空了。
马皇后的遗物被搬走了，床铺被拆了，窗帘被换成了白色的。
整座宫殿冷冰冰的，像一个空壳。
春花姑姑还守在这里——她说要替马皇后守灵一百天。
“殿下，您来了。”春花姑姑的眼圈还是红的。
“嗯，”陆远舟走进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室，”春花姑姑，母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春花姑姑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方手帕。
白色的素帕，上面绣着一朵桂花。
绣工精致，但最后一朵花没有绣完——花瓣缺了一角。
“这是娘娘……最后在绣的。”春花姑姑的声音哽咽了，”她说要绣完……但没来得及……”
陆远舟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那朵未完成的桂花。
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替她收着。”他说。
春花姑姑点了点头，转身擦眼泪。
陆远舟把桂花手帕仔细地折好，放进了怀里。
这是马皇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要永远留着。
永远。
—
回到寝宫，陆远舟坐在书案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第一个任务已完成。系统评估：S级。】
【现在发布——第二个任务。】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
“说吧。”
【任务名称：见证——胡惟庸案终章】
【任务背景：胡惟庸虽已于洪武十三年被诛，但其案件的余波将持续到洪武二十三年。在此期间，将有大量功臣被牵连、被处决。宿主需要以旁观者身份——见证这场持续十年的清洗。】
【关键节点（需在场见证）：】
【1. 洪武十八年——李善长案（已退休的开国第一功臣被牵连处死）】
【2. 洪武二十三年——胡惟庸案正式结案（最后一批牵连人员被处决）】
【3.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大明最后一批开国将领被清洗）】
【任务要求：不得预任何关键节点的走向。不得提前警告任何被牵连的人员。不得改变案件的最终结果。】
【任务奖励：每个关键节点500碎片，全部完成额外奖励2000碎片。】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寿命30年。】
陆远舟看着任务面板，沉默了很久。
三个关键节点——
李善长案。
胡惟庸案终章。
蓝玉案。
每一个——都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每一个——都意味着无数人的死亡。
而他——只能看着。
李善长。
开国第一功臣，跟了朱元璋三十多年，被封为韩国公。在胡惟庸案爆发后，他已经退休回家了，远离了朝堂。
但——他还是被牵连了。
洪武十八年，有人告发李善长与胡惟庸”暗中勾结”。朱元璋下令彻查——最终以”知逆谋不发举”的罪名，赐死了李善长。
七十七岁。
一个跟了朱元璋一辈子的老人——在七十七岁那年被赐死。
连同他的家族——被了七十多口人。
七十多口。
陆远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给他的任务——不只是旁观马皇后的死。
他要旁观的是——一整个时代的血腥清洗。
从马皇后的薨逝，到蓝玉案的爆发——
前后十一年。
十一年间——数万人将死在朱元璋的刀下。
而他——
一个穿越者，一个拥有未来知识的人——
只能看着。
不能救，不能拦，不能警告。
因为他一旦预——
他的寿命就会被扣除。
第一次扣十年，第二次扣三十年。
他总共才一条命。
“系统，”陆远舟在心里问，”这三个关键节点，我必须全部’在场见证’吗？”
【是的。关键节点要求宿主必须在场——亲眼目睹事件的经过。通过情报或听闻不计数。】
“也就是说，李善长被赐死的那一天，我必须在场？”
【正确。】
“蓝玉案爆发的第一天，我也必须在场？”
【正确。】
陆远舟沉默了。
亲眼目睹。
不是看报告，不是听传闻——是亲眼看着一个个人死去。
李善长、蓝玉、傅友德……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要在他们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而什么都不能做。
这比任何惩罚都残忍。
但——这就是”旁观者”的代价。
“我接受。”陆远舟在心里说。
【任务已确认。】
【下一个关键节点：洪武十八年——李善长案。】
【倒计时：3年。】
三年。
还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之后——他要亲眼看着李善长死。
三年——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至少——
他可以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让某些人的结局稍微好一点点。
不是救他们——而是——
让他们在最后的时光里，少一些遗憾。
就像他给马皇后做的那盘桂花糕一样。
改变不了结局。
但——
能温暖一段时光。
陆远舟打开系统商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片——540个。
他花100碎片，兑换了”宋濂”的人物档案。
【人物档案：宋濂】
【生卒年：1310-1381】
【身份：开国文臣之首，太子太傅】
【性格：清廉正直，不结党营私，重视教育】
【人际关系：朱元璋（君臣关系，信任但有限），朱标（师生关系，深厚），朱㭎（师生关系，正在建立中）】
【关键信息：】
– 洪武十三年，宋濂之孙宋慎牵涉胡惟庸案。
– 洪武十四年，宋濂受牵连被贬为茂州编管（流放）。
– 洪武十四年五月，宋濂于流放途中途经夔州，病逝于一座小庙。
– 享年七十一岁。
– 临终遗言：”吾一生清白，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隐藏信息：】
– 朱元璋在赐死宋濂的圣旨上犹豫了整整三天。是马皇后劝说的——最终改为流放而非赐死。但在马皇后去世后——这个保护不再有效。
– 宋濂在流放途中曾试图逃跑，但被追回。这是他”病逝”的真正原因——他在逃跑过程中受伤，加上年事已高，不治而亡。
– 宋濂临终前，身边只有一个陪他流放的小太监——那个小太监后来出家为僧，法号”怀濂”，终身在夔州的小庙中为宋濂守灵。
陆远舟看完档案，闭上眼睛。
宋濂——他的老师。
洪武十四年就去世——也就是明年。
还有一年。
他只有一年的时间——陪宋濂走完最后的路。
但至少——他知道了隐藏信息：宋濂不是”病逝”的，而是在逃跑过程中受伤致死。
如果他不预——宋濂会尝试逃跑，被追回，受伤，病死。
但如果他能做点什么——
比如，让宋濂在流放途中不被追回？
比如，让宋濂不需要逃跑？
这些”小动作”——加起来的偏差值可能不超过5%。
也许可以。
陆远舟睁开眼睛，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
三年后是李善长案。
但一年后——是宋濂的死。
他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准备用碎片兑换一个技能。”
【请选择。】
“过目不忘。50碎片。”
【确认兑换？】
“确认。”
【叮——技能”过目不忘”已激活。宿主的记忆能力提升至超常水平。所有看过、听过、经历过的事物将被永久记忆，且可随时提取。】
陆远舟感觉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一瞬间，过去几个月的所有细节——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个场景——全部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就像在他的脑子里建了一个图书馆。
每一本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随时可以翻阅。
“这感觉……不错。”
他剩下的碎片还有440个。
暂时不买了——留着急用。
陆远舟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了。
马皇后的葬礼之后，南京下了三天雨。
现在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但陆远舟知道——
真正的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