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提着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的沉默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具压迫感。
山坳里只有李四磕头磕出来的“咚咚”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李王氏已经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狗蛋则吓得缩在李四身后,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李四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
张老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滚。”
只有一个字。
李四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我说,滚。”
张老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趁我还没改主意。”
李四这才如梦初醒,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李狗蛋,又去拖地上烂泥一样的李王氏。
“走!快走!”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张老汉一眼。
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路逃去。
他们跑得是那样的仓皇,那样的不顾一切,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恶鬼在追赶。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海雪原之中。
张家众人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一个人说话。
二嫂王氏忍不住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呸”了一口。
“真是便宜这帮狗东西了!”
“不便宜他们,还能怎么样?”
张刘氏叹了口气,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丈夫。
“当家的,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
张老汉将手里的砍刀回一个劫匪的腰间,声音里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疲惫。
“了他们脏了我们的手,也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今天这一出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从今往后,他们见了我们只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留着他们的命,比了他们更能让我们清净。”
众人听了都觉得在理。
对付这种人,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远比结束他们的性命更解气。
解决了李家的麻烦,张老汉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上那七八个被捆着的劫匪。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爹,这些人怎么处理?”
张大虎瓮声瓮气地问道。
了?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虽然被到了绝境,但要他们亲手人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放了?
那更不可能!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缓过劲来,又找来更多的人报复。
张老汉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劫匪身上。
这些人的手脚都被绑着,因为毒瘴的后遗症,一个个都虚弱不堪,连说话都费劲。
“先把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出来。”
张老汉下了命令。
“是!”
张二虎和几个侄子立刻上前。
他们手脚麻利地在这些劫匪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战利品就被堆在了一起。
几把破旧的兵器、一些零零散碎的铜板,还有半袋子已经发硬的黑面馍馍。
东西不多,但对于张家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爹,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张二虎从那个刀疤脸的怀里搜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打开油布,里面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张泛黄的、质地粗糙的兽皮。
兽皮上用黑色的木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
“这是……地图?”
张老汉接了过来,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没错,这确实是一张地图。
画的是附近这片山脉的地形。
上面标记出了几处水源、几个可以藏身的山洞,甚至还有他们之前待过的野狼坳。
这张地图画得虽然简陋,但对于他们这些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的外来人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有了它,他们就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张老汉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激动神色。
“二虎,你来看看。”
他把地图递给二儿子。
张二虎是家里除了他之外,方向感最好的。
张二虎接过地图,蹲在地上仔细研究起来。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爹,大哥,你们看。”
他指着地图中心偏右的一个位置。
那个地方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叉的旁边还用木炭写了两个字,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禁地。”
“禁地?”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能被这些亡命之徒称作“禁地”的地方想必是凶险万分。
不是有吃人的猛兽,就是有什么天然的绝境。
“这地方好像……离我们不远。”
张二虎比划了一下距离。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过去,大概只要半天的路程。”
张刘氏担忧地说道:“既然是禁地,那咱们可得绕着走,千万不能靠近。”
大家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只求安稳,可不想再去招惹什么未知的危险。
就在大家讨论着该如何避开这个“禁地”的时候。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娘亲怀里的团宝忽然动了动。
从刚才那阵恐慌过去之后,她就一直很安静。
她的小脑袋瓜里正在消化着系统带来的巨大变化。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个饭盆该怎么用了。
此刻,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那个红色的叉叉上时。
一股奇异的、温暖的感觉从那个方向遥遥地传递了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冬天里晒到了最暖的太阳。
舒服,亲切。
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从娘亲的怀里挣扎着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地图旁边。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向往。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团宝伸出了她那胖乎乎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手指。
准确无误地点在了那个被标记为“禁地”的红色叉叉上。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错愕的爹娘和哥哥们。
用她那软软糯糯、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
“家……”
“爹、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