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姜晚棠都想好了，拿买可乐当借口，叫高妄扶着她这个病号出去，然后两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独处一段时间。
可谁知，萧祈安这次却一反常态，一听见她跟高妄要单独出去，前一秒还耍赖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蹙着眉道：“我不喝了，你们别去。”
姜晚棠：“？？？”
眼见高妄闻言垂下眼，那只正要伸过来扶住她的手也要无声无息地缩回去，姜晚棠心里的那点叛逆劲儿和不服输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电光石火间，她一把拉住了高妄那只准备后撤的手，哼了一声：“别理他！”
她仰头看着高妄，声音又娇又俏，带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他说不想喝就不喝了吗？他不想喝，我还想喝呢！高妄同学，我们走。”
萧祈安的脸彻底黑了。
“姜晚棠，你有没有良心？”他撑着拐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咬牙切齿，“我每天瘸着一条腿还要跑来医院，你当是为了谁啊？你现在要跟别人走？”
他说着说着，竟真的单腿跳过来打算拉她，结果因为起得太急，动作幅度又大，膝盖直接撞上了面前摆满点心水果的小几。
“哐当——哗啦——”
姜宥慈精心给这几个孩子准备的水果、蛋糕、果汁，瞬间如同天女散花般飞了起来，大部分都精准地洒在了萧大少爷昂贵的休闲服上，五颜六色的果肉和油糊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萧祈安的脸，从黑色变成了铁青色。
在外面候着的张妈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看到这副惨状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处理：“哎哟，祈安少爷，您先别动，我来帮您擦！”
当着长辈的面，萧祈安再大的火气也不好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用阴沉得能人的视线，死死地瞪着正拉着高妄往外走的姜晚棠。
而始作俑者只是回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毫无歉意的灿烂笑容。
高妄扶着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句“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有点儿痒。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张妈在身后焦急地问。
“张妈，您先管管我们萧大少爷吧，”姜晚棠头也不回，笑嘻嘻道，“他都快成落汤鸡啦。”
说完，她拉着高妄，消失在门后。
*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跟高妄两个人，姜晚棠还拉着高妄的手，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亲密，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松了松，却又被高妄更牢地攥住了——大约是担心她摔倒。
“萧祈安说，你的校服费不够，是真的吗？”沉默了一会儿，姜晚棠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她真的觉得很奇怪。
据她所知，因为自己也要听课，母亲姜宥慈给高妄开的补课费，是按照市面上价格翻倍给的。
高妄现在还相当于同时教她跟萧祈安两个学生，光是她家这边，每个月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就算不知道萧家那边给了多少，再加上学校的各种奖学金和补助金，怎么会连一套校服的钱都出不起？
一中的校服是贵，分好几套，价格不便宜，但这些都是高一入学时就统一购买了的，现在都高二了，高妄怎么还会要交校服钱？
“嗯，是真的。”高妄的声音很低，侧脸在电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有看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一听到“家里出了事”，姜晚棠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顿时都堵在了喉咙口。
果然，长大后那个无父无母的高妄，现在父母都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梦里那个高三突然辍学、然后消失几年的高妄，是不是也跟这个“家里的事”有关。
她不好意思再追问细节，只能旁敲侧击：“校服不是高一的时候就入手了吗？咱们现在都已经高二了。”
“高一入学的时候，只买了运动服。”高妄言简意赅地解释。
“那……那你最近讲课不是有收入吗？攒一攒，不就够了吗？”姜晚棠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天真，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问法了。
高妄却只是抿着唇，没有回答，那副样子，看上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高妄扶着她走出去，就在迈出电梯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都朝着她这边压了过来。
一股淡淡的、廉价洗衣粉混合着少年身体的净气息扑面而来。
“你怎么了？”姜晚棠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用尽力气撑住他，入手只觉得他身上很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不正常的体温。
“没事，”高妄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儿压抑的喘息，“可能是…….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
他很快站直了身体，但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别硬撑着，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姜晚棠蹙起眉，也顾不上什么买可乐了，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医院花园的长椅走，“我们先去那边坐一下。”
*
本该是高妄扶着姜晚棠去小卖部，结果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姜晚棠几乎是单腿跳着、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医院一楼的小卖部。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低血糖的人需要糖和饮料！
货架上琳琅满目，她慌乱地抓了几包不同口味的水果硬糖，又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可口可乐。
付钱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高妄这家伙…….跟梦里那个样子也差太多了。
在往回赶的路上，这个念头又开始在她脑中盘旋不去了。
姜晚棠忍不住猜测，是不是高妄后来辍学，是真的遭遇了什么天大的变故，才会性情大变。
因为眼前这个高妄，他那副脆弱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滴滑落的冷汗，都真实得让她心惊。
她拄着拐杖，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回到花园的长椅旁。
高妄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低着头，整个人蜷缩着，看起来更虚弱了，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样了？快，吃颗糖。”姜晚棠也顾不上别的，撕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冰凉的糖果触碰到温热的口腔，高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可乐。”姜晚棠拧开瓶盖，把瓶口递到他唇边。
高妄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冰凉的、带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
他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看着高妄靠在长椅上那副脆弱感十足的样子，让姜晚棠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怀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同情。
“好点了吗？”姜晚棠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高妄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她，轻声问：“他的可乐……你没有买吗？”
“他”指的自然就是萧祈安了。
姜晚棠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果然，只有给高妄买的糖和可乐。
她刚刚完全把萧祈安那个麻烦精抛到了脑后了。
“…….我给忘了。”她有些尴尬地说，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他那么大个人了，渴不死。你别管他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萧祈安那张臭脸，姜晚棠还是觉得头疼。
于是她拄着拐杖站起身，“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给他买。”
“你还伤着，”高妄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还是很烫，“你坐着，我去买。”
他说着，便要撑着长椅站起来。
结果，他刚站直身体，还没迈开步子，整个人就猛地晃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倒了下来。
“喂！”
姜晚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他。
一个温热而沉重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少年的脑袋搁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整个人都软在了她身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有抓着她胳膊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收紧。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来？
姜晚棠抱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庞然大物”，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