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立于晨光微熹中,单手拄着一柄剑身被陈旧白布层层包裹的巨剑,剑柄古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他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陆夜和王寻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律令:
“出发前,规矩先立下。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无论你们看见什么,不得主动出手。记住了?”
“若有人对我们出手呢?”陆夜开口,经过桃源炼心,他的语气似乎愈发淡漠,对生命的消逝显得波澜不惊。
“那就了。”老人的回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但不能由你动手,陆夜。”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眼神游移的王寻明,“王寻明,三阶以下,由你解决。”
“啊?师傅!我才二阶啊!”王寻明立刻苦着一张脸,试图讨价还价。
老人看都没看他,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巨剑的剑柄,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依旧平淡:“此次任务,三阶以下的麻烦,若无需我亲自出手,你上次在龙城失手毁了那老顽童城隍庙的烂摊子,我便替你抹平。若是得我动了手……”
话音未落,王寻明瞬间变脸,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人没持剑的那只手,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大义凛然:“请您老人家务必安心歇着!些许跳梁小丑,何劳您费神?全都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让那些杂碎扰了您的清静!”
“最好如此。”老人抽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走吧,还要去接一个人。待会儿见面,再让你们自行认识。”
他将巨剑背在身后,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势。随后,他取出一颗流转着淡蓝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珠子,五指微一用力,珠子应声而碎。
“嗡——”
碎裂的珠子并未落下,而是化作无数湛蓝的光点,在空气中急速勾勒、旋转,瞬间凝聚成一道边缘稳定、内部如同平静水面的椭圆形传送门,门内光影氤氲,通往未知的彼端。
“一次性坐标传送门,”王寻明凑到陆夜耳边,快速低声解释,“能定向通往预设好的遥远坐标,造价不菲。老头子连这东西都动用了,看来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恐怕远在国门之外了。”
老人没有回头,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那片水波般的光幕之中。
陆夜眼神微凝,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踏入。
王寻明深吸一口气,最后环顾了一眼熟悉的景象,也硬着头皮,一步跨入。传送门在他身后如同涟漪平复,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间微微扭曲,三人自传送门中踏出。眼前景象尚未完全清晰,一个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已然响起:
“李文星,人齐了。”
只见前方,一位戴着古朴牛头面具、身高逾两米的巨汉,双臂环抱于前,巍然矗立,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目光扫过刚刚抵达的三人,最终落在领头的老人身上。
“此间事宜已安排妥当。在你归来之前,‘平等王’殿下会亲自看护洛城,你可无后顾之忧。”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便悄然走出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玄色道袍,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手中悠闲地把玩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灵动而深邃,仿佛世间万物皆有趣,却又皆不入心。
右侧一人,则双手合十,身披一袭看似朴素却隐隐流动着暗金光泽的袈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只有眼白的眸子,并非空洞,而是仿佛映照着另一种维度的景象。他口诵佛号,声音平和,周身散发着一种悲悯与寂灭交织的奇异气息。
“他们是老道士和老秃驴的亲传。”牛头面具人言简意赅地介绍,“此趟,随你出去见见世面。”
李文星——亦即陆夜他们所知的“城隍”老人——目光锐利地看向牛头面具,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让他们的人跟着我?他们就这么信得过我?”
“内情我亦不知。”牛头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他们二人,已触及五阶门槛。”他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葫芦和一串木质念珠,抛给李文星,“待他们突破至 ‘主宰者’ ,便需前往域外镇守。这是他们托我转交的。”
他顿了顿,那沉闷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劝诫:“他们让我带句话,你该向前了。”
说完,他巨大的手掌向后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两人推至李文星身侧。
随即,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股浓郁的黑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众人耳边回荡:“这次,别再出错了。”
李文星沉默地握着手中的葫芦与念珠,指节微微泛白,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夜、王寻明以及新来的道人与僧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们自行认识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言罢,他便独自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双目闭合,仿佛外界一切再与他无关,只余下周身散发的、难以化开的沉重与孤寂。
“小道李清尘。”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拘的洒脱,“零阶,剑客。”言辞简洁,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
他话音甫落,身旁那合十的僧人便微微颔首。他双目虽只有眼白,却仿佛能映照人心,空寂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陆夜身上。
“小僧江明,”他声音温和,如古井微澜,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苦行僧,零阶。”
王寻明见状,脸上挂起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接口道:“王寻明,职业是‘夜狩书生’,忝为二阶。目前嘛,算是临时监护。”他的目光在三位零阶身上转了转,带着些许审视与好奇。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无形中汇聚到陆夜身上。他迎着江明那空无的“注视”,语气平淡地开口:“陆夜,处刑者,零阶。”
他顿了顿,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能看见,对吧?”
江明面色无波,温和依旧:“贫僧确然目不能视。但能感受你心中,那如熔岩奔涌,却被强行冰封的愤怒。”
陆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不再多言。他直接原地盘膝坐下,闭合双眼,在心中默诵起清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