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这辈子,我都陪着你。”
很轻,很柔,很坚定。
如果我没在废墟下听过那些话,大概真会被感动。
9
门突然被拉开。
周萌萌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住了。
“嫂、嫂子……”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手里端着个水杯。看到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她。
“演完了?”
她的脸僵住。
我没再理她,推门进去。
谢启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被子下面,原本该有腿的地方,空荡荡的。
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看到我,眼神还是冷的。
“你来什么?”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问你件事。”
他不说话。
“总部的调令,是不是你搞的?”
他的眼睛动了动,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启泽,你可真行。两条腿都没了,还不忘给我使绊子。”
“你留在前线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拖后腿吗?”
拖后腿。
上辈子我冒着炮火去采访,他说我不自量力。我这辈子还没去采访,他就说我拖后腿。
“我拖谁的后腿了?”我问。
他别过脸去,不看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
瘦了,憔悴了,还是那么冷。
“谢启泽。”我慢慢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
他没动。
“嫁给你三年,我没花过你一分钱。你妈刁难我,我忍着。你对我冷脸,我受着。我图什么?”
他的肩膀动了动,还是没回头。
“图你这个人?图你对我好?”我笑了笑,“你对我好吗?”
他猛地转过头来:“那你图什么?图我谢家的门第?图我将来能当官?”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厌恶,有不耐,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双眼睛看着,看了一千多个夜。我以为总有一天,这双眼睛会温柔下来。
可直到死,都没有。
“我图什么?”我站起来,“我图我自己瞎了眼。”
他愣了一下。
我把调令从兜里掏出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你想让我走?我偏不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思瑶!你疯了?”
“疯?”我把碎纸扔在地上,“对,我是疯了。我疯了三年,现在终于清醒了。”
我转身往外走。
“沈思瑶!”他在身后吼,“你给我站住!”
我站住了,回头看他。
他撑着床沿,上半身半抬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怒意。
“你、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我看着他,“你这个残废的妻子?”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
“谢启泽。”我打断他,“你恨我也好,厌我也罢,随便你。但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我拉开门。
门口,周萌萌端着水杯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泪痕。
看到我出来,她往后缩了缩。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萌萌。”
她抬头。
“你不是说,宁愿残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