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没有骗人。
他的脸色,是一种久病不见天的苍白。
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有一双,与他孱弱外表截然不符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
里面没有丝毫病弱之气,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不是病人。
他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受伤的孤狼。
他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抬眸看我。
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你,不是上官晴。”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清朗,却也带着同样的冰冷。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圣旨上写的是上官家嫡女。”
“我是上官晏,上官家长房嫡女,名正言顺。”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上官晏,二十九岁。”
“十九岁离京,在江南十年,白手起家,富甲一方。”
“你倒是比那三个,有趣得多。”
我的心头一凛。
他对我,了如指掌。
“看来,五少爷对我的调查,很详尽。”
我平静地回应。
“彼此彼此。”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药瓶上。
“你懂药理?”
“略知一二。”我将药瓶放回原处,“只知道,这不是病,是毒。”
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刺穿。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前三位,就是例子。”
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
我却笑了。
“五少爷,我既然敢嫁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这个人,做生意习惯了。”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一笔大的。”
“王家的秘密,王少爷你的命,这笔生意,我接了。”
他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重新评估我这个“货物”的价值。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你想要什么?”
“真相。”我一字一句道,“还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帮你解毒,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而你,要保证我在这王府里,能活到最后。”
他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好一盘大棋。”
“上官晏,你是我见过的,最胆大的女人。”
“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
“就凭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仇人,想让你死。”
“我的仇人,也盼着我死在王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我们现在,是夫妻。”
我特意加重了“夫妻”二字。
王瑾言看着我,眼中的寒冰,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控轮椅,转身朝外走去。
“今晚,你睡床,我睡外间的软榻。”
“至于……”
他停在门口,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
“明天,给我一个你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门外。
房门,没有再上锁。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背后,不知何时,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