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兔的香气在暖风中渐渐飘散,顾晏清熟练地撕下最肥美的兔腿,自然地递到宋时桉手中。金黄的油脂顺着焦脆的外皮滑落,宋时桉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顾晏清的掌心,两人都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顾晏清嘱咐道:“桉桉,刚烤好的,小心烫。”宋时桉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晏清哥,你也吃吧。”
两人吃着烤饼,饼子被烤得恰到好处,外脆内软,就着鲜嫩的兔肉,一顿简单的午餐也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后收拾残局,顾晏清将晒暖的草地让出一片:“歇会儿吧。”
宋时桉依言躺下,不多时呼吸便均匀起来。顾晏清就靠着树目光不时掠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被光晒得泛红的脸颊。林间光影斑驳,落在宋时桉交叠的衣襟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该醒了。”片刻后,顾晏清轻声唤道。
宋时桉迷蒙地坐起,踩着斑驳树影走向湖边。清冽的湖水惊醒残梦,他掬水敷面,回来时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还要去采药吗?”顾晏清看着他湿漉漉的脸颊问道。
宋时桉摇摇头,指了指身旁的竹筐:“差不多了。”
顾晏清抬眸看了看天色,夕阳还未染红天际,林间光线依旧明亮。他偏过头,很自然地提议:“那要去摘些野果吗?我方才在那边深处,看到几棵果树上结得正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想吃吗?”
宋时桉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小侄子石头那充满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出门前还声气地叮嘱他别忘了带野果。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点头应道:“去,正好给石头带一些。”
两人便转身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拨开层层灌木,那几棵果树赫然出现在眼前,枝头缀满了饱满的果实,红艳艳的树莓与紫嘟嘟的野桑葚一簇簇挂在绿叶间,煞是可爱。
宋时桉眼前一亮,快步走到树下,小心翼翼地避开细刺,伸手采摘那些触手可及的树莓,清甜的果香隐隐萦绕在鼻尖。
“好甜。”他忍不住又尝了几颗桑葚,眉眼都舒展开来。
顾晏清并未急着动手,他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宋时桉身上,看着宋时桉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又看着他专注又轻快的动作,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见宋时桉仰头望着高处那些最饱满的桑葚,他这才上前一步,轻松地伸手,替他够下那些藏在顶端的、阳光亲吻得最充分的甘甜。
采草药的竹筐渐渐被红紫相间的野果填满,那几棵果树上的累累硕果几乎都被他们仔细摘了下来。见头开始西沉,两人不敢耽搁,循着来路快步下山。
回到湖畔稍作整理,顾晏清牵起先前猎得的野鹿、山鸡、野兔,带着宋时桉一同往山下走去。山径上树影渐长,林间归鸟啁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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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桉跟着顾晏清回到家,宋时桉停下脚步,唤住顾晏清:“等等,晏清哥,这些树莓和桑葚,你拿些回去。”说着便要去翻竹筐。
顾晏清却摆手制止:“不必,我不爱这些酸甜的,你全部带回去给石头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宋时桉抬眼看他,深知他性子,便不再坚持,只轻轻点头:“那……好吧。”
顾晏清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明我要去镇上,你可要同去?”
宋时桉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将我上次采的那些草药,顺道带去善药堂卖了?”
“好。”顾晏清应得脆。顾晏清利落地将猎物归置到阴凉处,转身便很自然地接过宋时桉背上的竹筐:“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拉长。
到了宋家院门外,顾晏清将竹筐递还:“把草药拿给我吧,我明天去镇上时带上。”他顿了顿,“你放心。”
顾晏清在院门外静立等候。
门内,宋时桉刚踏进院子,石头便像只雀儿般扑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仰起脸:“叔叔,野果摘回来了吗?”
“当然摘了,”宋时桉揉揉他的发顶,指向手上的竹筐,“都在那里,自己去拿。叔叔要先给外面的顾叔叔送东西,你要乖乖的。”
小家伙欢呼一声,松开手奔向竹筐。
宋时桉快步走进屋内,将那筐早已晾晒妥帖的草药稳稳抱出来,递给仍在门外等候的顾晏清。
顾晏清伸手接过,竹筐在他掌中轻巧得仿佛没有重量。他看了眼院中正小心翼翼捧着野果的石头,目光转回宋时桉身上:
“回去吧。”
说罢利落转身,提着药筐大步离去,晨风拂动他微卷的袖口。宋时桉站在门檐下,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转过村路拐角,这才轻轻掩上院门。
心里却已开始期待明早晨——期待那个人从镇上归来时,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卖药的银钱,还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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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晏清便醒了。他利落地洗漱完毕,径直走向后院,将停放在那儿的板车推了出来。
他仔细地将昨猎得的野鹿、山鸡和野兔一一绑好搬上车,摆放整齐。目光扫过角落时,他想起宋时桉昨的嘱托,转身进屋,将那一大筐仔细捆扎好的草药也稳稳地放在了板车一角。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院门,拉着沉甸甸的板车,踏着晨露朝镇上走去。
到了镇上,他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镇东头那片青砖黛瓦的富户区行去。他早已摸清门道,这里的老爷太太们舍得花钱尝鲜,价比酒楼公道。
顾晏清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巷口停下,沉稳地开口吆喝起来:“卖野鹿——活蹦乱跳的野鹿——”
清朗的吆喝声在安静的富人区显得格外清晰。不多时,旁边一座气派宅邸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穿着体面的管事探出身来,扬声问道:“那位小哥,你这当真有鹿卖?”
顾晏清停下吆喝,转身应道:“是,活鹿,品相完好。”
那管事快步近前,围着板车细细打量,尤其在那头毛色光亮的野鹿身上逡巡片刻,随后伸出三手指:“这鹿,三两银子,我要了。”
顾晏清闻言,眉头都未动一下,拉起板车作势便要走,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市价几何,我心中有数。”
管事见他如此脆,心知遇到了懂行的,连忙上前两步拦住,脸上堆起笑意:“哎,小哥别急嘛,价钱好商量。那你开个价?”
顾晏清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对方,清晰吐出两个字:“十两。”
管事脸色顿时有些为难,摆手道:“十两?这也太贵了!你这鹿个头还未长足,并非成年壮鹿,皮肉筋骨都差着分量呢,哪里值这个价?”他略一沉吟,做出让步的姿态,“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五两银子,如何?”
顾晏清沉稳地摇摇头,目光坚定:“七两。这鹿虽未长足,但活力充沛,鹿肉紧实,正是滋补佳品。此价公允。”
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瞥了眼那头确实精神抖擞的野鹿,思忖着这价格虽不低,但转手给府里或自用都尚有赚头,终于点了点头:“成,七两就七两!”
见管事点头,顾晏清顺势指着车上的其他猎物道:“我这里还有五只山鸡、三只野兔,皆是昨新鲜猎得。若您一并收去,只需五百五十文,您看如何?”
管事心下盘算,这几只野味市价约莫也要六百文上下,此价稍低且可一并报给账房,自己或能从中落些好处,便也应承下来:“行吧,你在此稍候,我去取钱。”
顾晏清在门外静立等候。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管事带着两名小厮出来,将七两并五百五十文铜钱递到他手中。顾晏清仔细清点,确认数目无误。
“钱货两清。”他利落地将野鹿、山鸡和野兔从板车上卸下,交到那两名小厮手中。
随后,他不再多言,推起顿时轻快许多的板车,转身汇入了渐渐苏醒的市集人流中。板车上,那筐草药依旧安稳地躺着,等待它的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