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检查组走了之后，我以为子能消停两天。
结果第三天，来了个更离谱的。
那天中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我烧烤摊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西装的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女的，还有一个扛摄像机的。
中年男人进门就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供桌底下：
“就是这只老鼠？”
我当时正在串串，闻言抬头：“你谁啊？”
中年男人掏出名片递过来。我接过来一看：
“天蓬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朱能。”
我愣了一下：“天蓬？跟猪八戒啥关系？”
朱能笑了笑：“没有关系，纯属巧合。我们公司主要是做网红孵化的。”
他把名片往我手里一塞，然后指着供桌底下：
“这只老鼠，现在是全网爆红，粉丝一百二十万。我们想签它做代言。”
我看了看灰溜溜。
灰溜溜正在吃花生米，闻言抬头，懵了。
朱能继续说：“我们给他规划了一个系列代言——零食品牌、宠物用品、甚至还有一个社恐交友APP，都对我们感兴趣。只要签了，代言费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我试探问：“五万？”
朱能笑了：“五十万。”
我愣住了。
灰溜溜也愣住了，花生米从嘴里掉出来。
哪吒从屋里探出脑袋：“五十万？签了能分我点羊肉串不？”
黄撩撩也凑过来：“我能不能也签一个？我粉丝也不少！”
朱能看了看他：“你是？”
黄撩撩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账号：“你看，我八千多粉丝呢，全是活跃用户。”
朱能看了一眼粉丝列表——全是老太太头像，沉默了。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能不能也签？我有才华。”
朱能看了那四个字三秒：“你这字……签广告牌可能有点困难。”
柳串串气得用尾巴抽他。
胡闹闹在旁边淡定地说：“先听听条件。”
朱能点点头，掏出一份合同，开始念：
“灰溜溜先生——哦不对，灰溜溜仙家——需要配合拍摄五条广告，每条三十秒，内容由我们公司策划。另外，每个月需要直播两次，每次一小时，和粉丝互动。代言期一年，期间不能接竞品代言。以上，代言费五十万。”
我听完，看向灰溜溜。
灰溜溜已经缩回供桌底下了。
朱能蹲下来，冲供桌底下喊：
“灰溜溜先生？您考虑一下？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供桌底下沉默。
朱能继续说：“您红了之后，以后还有更多机会！什么综艺节目、电影客串、甚至出个人IP周边，都能安排！”
供桌底下还是沉默。
朱能叹了口气，站起来看我：
“老板，您帮忙劝劝？这是双赢的事。”
我还没说话，胡闹闹忽然开口了：
“合同里有一条，配合拍摄五条广告，每条三十秒，内容由你们公司策划。这个‘内容’具体指什么？”
朱能愣了一下：“就是正常的广告内容啊，我们策划好了，让灰溜溜配合拍一下就行。”
胡闹闹：“他能说话，你们要用这个点吗？”
朱能点头：“当然！会说话的老鼠，这是最大的卖点！”
胡闹闹：“那你们打算让他说什么？”
朱能想了想：“比如‘这个零食真好吃’‘这个APP帮我找到朋友了’之类的。”
胡闹闹看向灰溜溜。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我……我说不出来……”
朱能一愣：“为什么？”
灰溜溜缩回去了。
胡闹闹替他回答：“因为他社恐。对着镜头说台词，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朱能皱眉：“可是他不说话，光露脸，粉丝能买账吗？”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是灰溜溜的粉丝——“溜溜球”们。
打头的就是上次那个给花生米的姑娘，叫小雅。
小雅进门就喊：“灰溜溜！我们来看你了！”
后面跟着二三十个人，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溜溜最可爱”“社恐无罪”“我们永远支持你”。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脑袋，愣了一下。
小雅冲他挥手：“你不用出来！我们就看看你！给你带了花生米！”
后面的人纷纷掏出花生米、瓜子、松子，堆在供桌前面，又堆成一座小山。
灰溜溜看着那座山，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小雅又冲朱能说：“您是那个经纪公司的吧？我们刚才在外面听见了。我们粉丝的态度是——灰溜溜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会说话，是因为他是他！”
后面的人纷纷点头。
朱能愣住了。
我笑了。
胡闹闹在旁边说：“听见了？人家粉丝不在乎他说不说话。他们喜欢的是真实的他。”
朱能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二三十个热情的粉丝，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是我肤浅了。”
他收起合同，冲供桌底下喊了一句：
“灰溜溜先生，以后有机会再。如果您哪天想接广告了，就说话——哦不对，就让人联系我。”
然后带着人走了。
——
那天晚上，粉丝们没走。
小雅组织大家在我摊上吃烧烤，说是“支持灰溜溜家生意”。
三十多个人，点了两百多串羊肉，把哪吒乐得合不拢嘴——她今天终于不用抢了，因为点得多。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蹲在门口，看着这群人。
他们有人冲他挥手，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说“真可爱”。
没有人他说话。
没有人他互动。
就让他那么蹲着。
灰溜溜蹲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小雅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她冲灰溜溜挥手：
“不客气！你开心就行！”
灰溜溜点点头。
然后他又缩回去了。
但这一次，他缩回去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坐在摊上数钱。
哪吒在旁边吃羊肉串，今天吃了四十八串，已经吃不动了。
黄撩撩在跟小雅聊天，问她要不要加个微信——小雅婉拒了，说“我喜欢的是老鼠，不是黄鼠狼”。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句：“今天粉丝比仙家多。”
胡闹闹看了看他写的字，难得夸了一句：“今天字写得还行。”
柳串串高兴得尾巴直摇。
灰溜溜蹲在供桌旁边，面前放着粉丝送的花生米。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大彪哥……”
“嗯？”
“今天……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看着他：“懂什么了？”
他想了一会儿，小声说：
“他们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会说话……是因为我是我……”
我笑了：“对。”
他又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不用自己……变成别人？”
我点头：“不用。你就这样，挺好。”
灰溜溜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堆花生米。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
“那……以后……我就这样吧。”
我说：“行。”
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可能……偶尔……多说两句……也行……”
我乐了：“随你。”
他点点头。
然后他拿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嚼了嚼，又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挺开心的……”
我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社恐小老鼠，是真的在变了。
不是变成别人。
是变成更好的自己。
——
（第六章完）
【章末小剧场】
三天后，朱能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合同，带了一箱花生米——正经品牌，包装上印着“溜溜专用”。
“代言不接了，”他说，“但想跟你们谈个——联名款。”
我愣了一下：“啥联名款？”
朱能指着那箱花生米：“我们公司刚代理了个花生品牌，想请灰溜溜做‘形象大使’——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拍广告，就授权用一下他的形象。费用十万。”
我看向灰溜溜。
灰溜溜探出脑袋，看了看那箱花生米，又看了看朱能。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
“花生……好吃吗？”
朱能赶紧打开箱子，掏出一袋递过去。
灰溜溜接过来，尝了一颗。
嚼了嚼。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朱能高兴坏了：“这是同意了？”
灰溜溜又点了点头。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过来——
这家伙不是同意代言，是同意吃这个牌子的花生。
代言不代言的，他本不在乎。
但在场没人纠正他。
十万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谈成了。
后来品牌方问我们要宣传语，灰溜溜想了想，小声说了一句：
“好吃……不你说话……”
品牌方愣了一下，然后拍板：
“就这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