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溜溜要演讲的消息,在粉丝群里炸了。
小雅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大彪哥!溜溜要开直播了?!”
我:“啊,对,天庭安排的,给那些社恐仙家讲讲经验。”
小雅:“我们能看不?”
我想了想:“应该能吧,天庭的会议系统好像不对外。”
小雅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开完直播让他出来跟我们挥个手就行!”
我看了看灰溜溜。
灰溜溜正在吃花生米,闻言抬头,小声说:
“他们……要等我?”
我点头。
他又低下头,继续吃花生米。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
演讲那天,天庭派来一个技术员。
是个年轻的,戴个眼镜,背着一个大箱子,看着挺专业。
他进门就开始捣鼓设备——投影仪、摄像头、麦克风、还有一个小型的信号增强器。
捣鼓了半天,抬头问我:
“你们这儿网速咋样?”
我说:“还行,看视频不卡。”
技术员点点头,又捣鼓了一会儿,然后冲灰溜溜招手:
“来来来,试一下麦。”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走到麦克风前面,有点紧张。
技术员:“说句话。”
灰溜溜:“说……说什么?”
技术员:“随便什么都行。”
灰溜溜想了想,小声说:
“花生米……挺好吃的……”
技术员看了看音量表,点点头:“行,声音清晰。到时候就这么说,别紧张。”
灰溜溜点点头,又缩回供桌底下了。
技术员愣了一下:“他怎么又回去了?”
我:“社恐,正常。”
技术员:“那一会儿直播的时候,他也这么缩着?”
我想了想:“可能吧。你那个摄像头能拍到供桌底下吗?”
技术员沉默了。
——
直播开始了。
画面切过来的时候,天庭那头的参会仙家们看见的是一团黑。
有人发弹幕:
“这是啥?”
“设备坏了?”
“怎么一片黑?”
技术员急了,冲供桌底下喊:“灰溜溜!你往前一点!摄像头拍不到!”
灰溜溜往前挪了半寸。
画面还是黑的。
技术员又喊:“再往前!你那个位置太靠里了!”
灰溜溜又往前挪了一寸。
画面里终于出现了半张脸——就半张,右半边还在阴影里。
弹幕又刷起来了:
“这是谁?”
“好像是只老鼠?”
“老鼠开会?新鲜。”
灰溜溜看着那些弹幕,紧张得耳朵直抖。
技术员在旁边小声说:“说话,随便说点啥。”
灰溜溜张了张嘴,没出声。
弹幕开始刷问号。
我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又不能替他讲。
就在这时,哪吒忽然凑过来,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各位仙家,这位是灰溜溜,有点紧张,你们等会儿啊。”
说完,她往灰溜溜旁边一坐,开始吃羊肉串。
灰溜溜看了看她。
她也看了看灰溜溜。
然后她递给他一羊肉串:
“吃不?吃完再说。”
灰溜溜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弹幕又刷起来了:
“这谁啊?挺豪爽。”
“吃羊肉串那个,你叫什么?”
“这直播有意思,看人吃串。”
哪吒冲镜头挥挥手:“我叫哪吒,你们有啥问题待会儿问,让他先缓缓。”
灰溜溜吃完那羊肉串,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小声说:
“大……大家好……”
弹幕刷得更快了:
“说话了!”
“声音好小”
“社恐实锤了”
灰溜溜看着那些弹幕,耳朵又抖了一下。
但这次他没缩回去。
他继续说:
“我……我叫灰溜溜……以前……特别害怕见人……”
弹幕安静了一点。
“害怕到……连供桌底下都不敢出……有人看我一眼……我就想躲……”
他顿了顿: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火了……”
弹幕开始有人发“哈哈”。
“粉丝们给我送花生米……来看我……但从来不我说话……就让我蹲着……他们说……这样就挺好……”
灰溜溜的声音慢慢稳了一点:
“我慢慢发现……原来不用变成别人……也……也有人喜欢……”
他说完,沉默了。
弹幕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忽然有人发了一条:
“我现在也躲在桌子底下看直播。”
然后是第二条:
“我也是,不敢露脸。”
第三条:
“灰溜溜,你说得对,不用变成别人。”
第四条:
“谢谢你。”
灰溜溜看着那些弹幕,愣住了。
他回头看我。
我冲他点点头。
他又看向镜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那我们一起……慢慢来……”
弹幕刷。
技术员在旁边看着数据,眼睛都直了:“在线人数破纪录了!”
——
直播结束后,灰溜溜从供桌底下爬出来——这次是全须全尾地爬出来,没缩回去。
小雅和那群粉丝果然在门口等着。
见灰溜溜出来,他们齐声喊:
“溜溜!溜溜!溜溜!”
灰溜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耳朵尖又红了。
小雅凑过来,小声问:“感觉咋样?”
灰溜溜想了想,小声说:
“有……有点累……”
小雅笑了:“那快去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灰溜溜点点头。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又说了一句:
“谢……谢谢你们……”
粉丝们激动得不行,又开始喊“溜溜”。
灰溜溜赶紧钻进屋里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兴奋的粉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问小雅:“你们到底喜欢他啥?”
小雅想了想,说:
“因为他真实。”
“那些网红,一个个都装得完美无缺,看着就累。但灰溜溜不一样,他害怕就是害怕,害羞就是害羞,从来不装。”
她笑了笑:
“看着他,就像看见我们自己。”
我听完,忽然明白了。
灰溜溜火的不是因为他会说话,不是因为他可爱,甚至不是因为他是一只老鼠。
他火的,是因为他是所有社恐人心里的那个自己。
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不敢出声的、害怕被看见的自己。
可他也让他们看见,这样的自己,也值得被喜欢。
——
那天晚上,灰溜溜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大彪哥……”
“嗯?”
“今天……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我看着他:“是吗?”
他点点头:“以前觉得……被很多人看……很可怕……但今天……好像……还行……”
我想了想,说:
“那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是在笑话你。”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他们是在看着你,也是在看着自己。你替他们走出来的每一步,他们都替你高兴。”
灰溜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
“那……我得走快点……”
我乐了:“不用,慢慢来就行。”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
“大彪哥……”
“嗯?”
“谢谢你……把我捡回来……”
我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忽然有点感动。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是我捡的你,是你自己来的。”
他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你就是这个堂口的一员。从你来那天就是了。”
灰溜溜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
(第八章完)
【章末小剧场】
一个月后,天庭心理健康帮扶计划开了总结会。
周督察在会上念了一份报告:
“自‘社恐仙家互助计划’启动以来,共有三百七十八位仙家参与。其中,二百零三位表示‘有所改善’,九十五位表示‘敢于出门’,还有三十二位表示‘正在尝试’。”
他顿了顿: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参与仙家都表示,最有效的‘疗法’,是听了灰溜溜的直播。”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会后,有个年轻仙家拦住周督察:
“周司长,那个灰溜溜,什么时候再开直播?”
周督察想了想:
“等他再吃一阵子花生米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