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一夜无眠。
我起早收拾，早上九点，准时赶到了会场。
永盛集团和基石科技的所有负责人准备就绪，记者的摄像机对着最中心的高台。
基石科技的崔总坐在最正中的席位。
王永盛作为公司老板，率先上台讲话：
“感谢基石科技在众多的竞品中选择了我司，这不仅是对我司的信任，也是对我司产品的认可。”
“我司会珍惜这次宝贵的机会，希望和贵司达成！也希望两家公司的员工能多交流企业文化，多学习企业经验！”
崔总点了点头，转向我：
“这次的全部流程都是和周组长谈的，周组长做事专业仔细，我司很愿意和贵司，同时交流经验。”
下一秒，灯光骤暗。
年会上的录音响彻全场。
“今年女生组的特等奖是——给王总洗脚一次！体验企业文化，感受领导关怀！”
“恭喜销售部周悦，用自己的年终奖换了这样一份大礼！”
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王永盛的脸色更是难看的像猪肝一样。
年会的录音透过音响，字字清晰的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从古至今男人都是一家之主，公司愿意给你们工作，你们都应该感恩戴德！”
“我决定，公司以后会培育更多好妻子，好儿媳，给公司的老员工发福利，暖被窝。”
“从今天起，公司的每一个女员工都把自己的20%的工资，补贴给一个男同事。”
年会的全程都被录了下来，用于剪辑视频宣传公司。
想找到音频，简直太容易了。
王总的脸涨得通红，暴跳如雷，他冲到场控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关掉！快点给我关掉！谁让你放的！”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
“关什么？王总，你不是要和基石科技交流企业文化吗？”
“这可都是你在年会当天亲口说过的话。”
说着，我面向基石科技的所有人：
“王总说了，女人给他洗脚是天大的荣幸，所以我给大家都准备了洗脚盆和洗脚巾，作为此次签约仪式的纪念品！”
话音一落，基石科技的人议论纷纷，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
崔总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王总一眼：
“王总，今的签约仪式延期，贵司的资质我们将重新靠量。”
王总急了，小跑着追上去：
“崔总，崔总您听我解释！我们公司真的不是这样的！”
崔总带着她的人起身就走，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合同算是彻底毁了。
王永盛猛地回过头，他双眼赤红的指着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周悦！这五年公司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待公司，对待我！”
我冷淡的看着他：“我只是实话实说。”
看到我冷冰冰的态度，王永盛瞬间暴怒，他抄起手边的椅子就要来打我，被男友死死按住。
王总的火力又向着男友输出：
“小沈！我不是让你把她哄好吗！你昨天到底怎么说的！”
“让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的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
男友又着急又委屈：
“王总，我哄了啊，谁知道她这么不知好歹，临时变卦！”
说着，他转向我：
“周悦，你快点把崔总追回来啊！要不然我的工作就要没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工作没了关我什么事？”
“什么？”沈睿沉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谈恋爱到现在四年，我一直都让着他，让他有了某些不该有的错觉。
他撒开王总，焦急的走到我面前：
“悦悦，你说什么？”
“这几年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你竟然这么不在乎我！你要是不把崔总追回来，我就跟你分手。”
我平静的开口：
“那就分手吧。”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沈睿沉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般重复：“分……分手？为什么！”
“为什么？沈睿沉，你感不感觉你自己挺像个巨婴的？”
我已经懒的和他废话。
我抽出一份离职通知，扔到了气急的王总面前：
“是通知，不是申请。”
“把我的加班费和年终奖补给我，否则，我将你。”
6.
回到家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知道我的行为无异于自。
可即使在行业里被封，我也要拖着永盛公司下水。
谁也不能让我平白无故受五年委屈。
公司群像是炸开了锅，被踢出前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王永盛在谩骂我。
沈睿沉疯了一样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随便点开一条语音，就是他自以为是的声音：
“周悦，你是不是疯了！”
“你这次闹分手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给我回来处理烂摊子！”
我面无表情的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今天发生的事在网上疯传，无数的高清摄像头拍下了王永盛破防的画面。
不一会，王永盛和公司就被扒了个净。
永盛公司爆火的年会视频下，之前还在羡慕公司福利的评论区瞬间反噬。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残余？】
【女人就活该给领导洗脚？这傻公司和傻男友不要也罢！】
【我们是打工人，不是老板家养的奴隶！】
【准男员工的相亲假，不准女员工的丧假，这狗老板还有没有人性？】
【真恶心，差点就被骗过去面试了！】
私信的红点已经99+，我呼吸一滞，在签约会上发了一顿疯，我已经做好了被网暴挨骂的准备。
可私信里的人全都是鼓励的话语：
【我们公司也是这样，男的都瞧不起女的，可是我的组明明是业绩最好的，本来还在纠结，看了你的视频我也准备跟公司闹了。】
【姐妹别怕，打工人就应该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律师，如果你要不回来年终奖，我可以无偿帮你！】
【女人也可以做一番事业，你们老板那是老封建的偏见！】
我一句句的往下翻，感动的热泪盈眶。
我曾以为我是孤军奋战，可如今，竟然有这么多人认可我。
我着手准备讨要工资的事宜，可没想到几天之后，舆论风向骤变。
【视频是伪造的，销售周悦想爬老板的床不成，就伪造视频要毁了公司！】
一份澄清视频引爆全网。
永盛集团的老板王永盛在镜头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
“公司初创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员工，我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她想做什么公司都支持她。”
“我对她这么好，没想到却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她说想给我做小三，我不同意，她和她手下的团伙一起做视频造公司的谣。”
“公司里还有等着工资买粉的宝妈，还有等着钱交住院费的女儿，要是公司黄了，她就是最大的罪人！”
评论区几条评论被置顶：
【销售部孙平：我证明王总说的是真话！我是她带过的实习生，我明明有女朋友，她还来扰我，我不愿意，她就带头霸凌我！】
【销售部沈睿沉：我是周悦的前男友，她私生活混乱，出轨不是第一次了，我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扰同事，甚至扰老板。】
风评逆转，评论区下的人对着我破口大骂，私信更是爆满，恐吓的电话不断的打进来。
可我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我立刻联系当地的律师，可律师竟然被王永盛收买了，要放弃帮我诉讼。
我急得焦头烂额，正忙着找新律师的时候，想到前几的一条私信。
我顺着对方留下的电话打了回去。
“你好，请问你前几天说的法律援助还算数吗？”
我的手攥着话筒，紧张的出了汗。
我看过网友发来的律师资料，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
如果她愿意帮我，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对面沉默了一会，回复：“可以，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7.
我没想到我联系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基石科技的崔总。
谈判后，崔总让实习的妹妹留意我的动向，她竟然直接把崔总的电话留给了我！
咖啡馆内，崔总带着她的律师坐在对面。
她把资料推到我面前，严肃的神情较签约缓和了不少：
“别担心，网上的负面评价多都是王永盛请来的水军。”
“张律师会帮你，王永盛涉嫌诽谤罪，证据齐全，胜诉的几率很大。”
“必要的话，我和基石科技的其他员工也会出庭做证人，证明签约会当发生的事。”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仍然有些手足无措。
“崔总，我真不知道我联系到的竟然是你。”
“没想到签约会之后您还愿意帮我，感谢您的帮助。”
崔总挑了挑眉：
“虽然当天出了乱子，不过在与你接触的半年里，你的专业能力和负责程度毋庸置疑。”
“换句话说，我很欣赏你。”
“不过我的帮助不是无偿的。”
一份烫金的Offer递到我面前，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基石科技决定和永盛集团的对家公司签订合同。”
“而现在，我们需要聘请一个专家来对接。”
崔总的手指在Offer上点了点：
“起薪五万，提成三个点，入职就有专属办公室和团队，年底还有额外奖金。”
“周销冠，考虑一下？”
我不敢置信的拿起那份Offer，五万块的月薪，比在永盛公司的年薪还高。
这几的烦闷一下子都被冲散了。
我签下了Offer，对着崔总表达了感谢。
回家的路上，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要等张律师收集完证据，永盛公司的谎言也将不告而破。
回到家，我按着张律师的要求，先制作澄清视频挽回声明。
可我没想到，没等我动手，一份新的视频直接让永盛公司的风评逆转。
【惊！永盛公司内部录音曝光！】
我点开视频，摄像的角度正对着老板的办公室。
沈睿沉讨好的声音响起：
“王总，您先消消气，现在说什么网上肯定都不信我们。”
“与其洗白，不如把周悦抹黑！”
“只要传出她跟公司里的人有染，是因为嫉妒污蔑公司，到时候舆论肯定反转！”
王总一拍桌子，狠厉的声音响起：
“就这么定了！”
“敢惹我王永盛，我就让她活不下去！”
我曾以为前男友只是个巨婴草包，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恶毒。
评论区纷纷谩骂：
【渣男！得不到人家就要毁掉人家的一辈子？】
【你们这个公司犯法了吧，这种公司前阵子还有人夸？水军吧！】
王永盛慌了，连忙联系公关，压热搜买新水军洗地。
然而曝光的视频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的爆料出来。
【永盛集团侮辱女性，要女员工工资上交男员工！】
【劲爆大瓜，永盛集团老总偷税漏税，婚外包养三个小三！】
内容针针见血，拍摄的角度更是潜入公司内部。
王永盛急了，甚至用上了人肉技术，势必要查出是谁一直在泄露公司“机密”。
可最后的结果却让他目瞪口呆。
曝光这些视频的，是公司里性子最软的小陈。
8.
私信叮咚一声，我点开聊天框，是一份两千块钱的转账。
还有小陈的一大串语音：
“周姐，这是之前找你借的两千块我，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和妈妈。”
“对不起，之前在年会上不仅没帮你说话，还那样对你。”
“你是对的，王永盛就是畜生，我妈去世的那天，他还在让我加班。”
“总之，谢谢你。”
眼眶有些湿润，我退回了那笔钱，回复：
“我知道你现在也很艰难，钱先不收了，等你有条件再说。”
小陈曝光的一个个视频在网上爆火，大到公司里偷税漏税的证据，小到老板和男员工口无遮拦的扰女员工。
全网骂声一片，王永盛的公关团队本拦不住。
再加上我走之后，公司本就没人能接替我的工作。
无论是男友还是孙平，都是草包中的草包，连和客户对接的基本合同都能弄错。
一瞬间，整个公司超负荷运转。
和永盛集团签订合同的公司纷纷解约。
墙倒众人推，之前在评论区力挺过王永盛的男员工纷纷被挖出来。
随后就是无边无际的谩骂。
私信里的道歉堆成了山。
“周姐，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求求你了，帮我说点好话吧，王总把我开了,我找不到工作，连去超市搬货都有人认得我。”
“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我平静的看着孙平涕泗横流的话语，按下了拉黑键。
他们伤害我的时候从没想饶过我，我又凭什么饶恕他们。
小陈作为永盛公司曾经的财务实习生，带着如山铁证直接向税务局举报了王永盛偷税漏税的事实。
永盛公司将面临巨额赔款，王永盛更是要面临牢狱之灾。
而在崔总和张律师的帮助下，我也正式了王永盛和前男友。
最后法院判定，王永盛归还我的年终奖五万块，二人还要额外赔偿我被诽谤的精神损失费。
税务局的调查也下来了，王永盛这些年偷税漏税的金额竟然高达两千多万。
沈睿沉是从犯，判了半年。
王永盛诽谤罪和偷税漏税的罪名叠加，判了整整十年。
曾经辉煌的永盛集团一夜倒塌。
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总和沈经理，一下子成了人人喊打的罪犯。
在入职基石科技之前，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大的长假。
我拿着补偿款，带着好几年没见面的妈妈好好的玩了一个月，又在基石科技不远的地方新租了一个房子，把她接了过来。
从前我在永盛集团，一个月的薪水只有三千，只能在城市的边陲，一个人住窄小的出租屋。
而现在，我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给妈妈租一间一起住的房子了。
入职很顺利。
基石科技是行业顶尖的大公司，制度远比永盛集团更透明完善。
整整一年，我带着团队帮公司啃下七个大单子，一路升职到了销售总监。
公司年会，崔总欣赏的看着我，将我抽中的特等奖奖励亲手颁发——整整十万的奖金。
我和小陈依旧保持着联系。
事情结束后，小陈回了老家，考上了那里的税务局。
朋友圈的她不再胆小卑微，而是阳光自信。
我和她去祭拜了她的母亲。
在哪之后，我们找了一家餐厅，正要坐下吃饭，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老板，方案我这就改。”
我仰起头，竟然是沈睿沉。
他身上没有了熨帖的西装，只有皱皱巴巴的衬衫，点头哈腰的捧着电脑，脸上尽是憔悴和贫穷之色。
出狱之后，他的实力只能找到最差的岗位。
遥遥的，他似乎看到了我，却慌张的别开了头。
“要上去打个招呼吗？”小陈问我。
“不用了，”我喝了口咖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再困于过去，因为我将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