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地上不起来，指着我对围观的人喊：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养了十八年的好闺女！刚满十八就要跟我断绝关系，还要打我！我这命苦啊！”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拿手机拍。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表演。
邻居张阿姨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月啊，快给你妈道个歉，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妈还在地上坐着，嗓门小了一点。
我看着她说：“这十八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自己清楚。今天这一巴掌，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够了。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妈。”
“你放屁！”
她从地上爬起来。
“断绝关系？你凭什么？我生了你，这辈子你都是我闺女！走到天边你也得给我养老！”
我往前走。
她在后面追，被我爸拉住了。
“别拦我！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走到楼梯口，听见她在后面喊：
“顾小月你给我听好了！你欠我的钱，一分都别想赖！我明天就去你单位找你老板！”
“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你不给钱，我就天天去你门口堵着！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4
从家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学校在城西，家在东边，坐公交要倒两趟车，一个半小时。
我没钱坐车，走着回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震了。
茶店群消息，店长@所有人：明天周末，下午人多，能来的说一声。
我打字：我能来。
店长秒回：行，一点到。
到学校的时候快十点了。
我摸黑爬到床上，躺下。
睡不着。
脸上还疼，我妈那一巴掌扇得不轻。
我摸了摸，脸已经肿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被宿管阿姨敲门敲醒。
“顾小月！楼下有人找！”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谁啊？”
“说是你妈，在楼下等着呢，你快下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
愣了两秒，穿衣服下楼。
宿舍楼门口，我妈站在那儿。
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看见我，她脸上挤出笑：“小月，妈来看你了。”
我没动。
周围有进出的学生，有人往这边看。
“你来什么？”
“看你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昨晚上妈想了半宿，觉得自己说话是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
她笑得和和气气的，跟昨晚那个坐在地上骂街的判若两人。
“你到底想什么？”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妈就是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个饭盒，递过来。
我没接。
她手悬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笑着：“拿着啊，妈专门给你做的，红烧肉。”
红烧肉。
昨晚桌上那盘，我一块没动。
“不用了。”我说，“你回去吧。”
“哎，你这孩子……”
她刚想说什么，旁边走过来两个女生，是我同班的。
她们看了我妈一眼，又看我，眼神有点奇怪。
我妈眼珠一转，忽然声音大了点：
“小月啊，妈知道你生妈的气，可你也不能那样对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