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话题也从我身上引向沈倦。
老李那个大嗓门第一个嚷开了:
“哎老沈,说起来你才是该被审的那个吧?你这个钻石王老五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当年追你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怎么现在反倒单着了?”
沈倦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点惯常的笑,没接话。
“该不会是——”老李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沈倦和许校校之间来回转,“心里一直有人,所以别人都看不上了吧?”
许校校低着头,耳微微泛红。
包间里哄地笑开了。
“老李你这话里有话啊!”
“这不明显吗?当年那点事谁不知道啊!”
“哎哟喂,那今天这缘分对对碰可真是——”
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许校校的脸更红了,嗔怪地推了推旁边的人:“别瞎说……”
沈倦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嘴角那点笑,深了一分。
八年了,他每一个表情我都看得清楚。
这分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讨厌这个说法。
意味着他默许大家这样起哄,意味着许校校那点红透的耳,让他很受用。
杯子在我手里,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老沈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等不及了。
沈倦终于开口,声音懒懒的:“说什么?”
“说你到底是不是啊!”
他笑了一声,抬手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想听什么答案?”
这话却比承认更让人浮想联翩。
包间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许校校嘴角抿着笑,眼里有光。
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光。
可是那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暗到我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听别人起哄他和另一个女人。
“行了行了,”班长适时地打住,“别把人姑娘架火上烤,来来来,走一个!”
杯子又碰在一起。
我也举起了那杯凉透的茶。
许校校被呛得咳了两下,沈倦侧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把她的酒杯拿走,换上一杯热水。
我低下头,看着杯底那片泡烂的茶叶。
我们这班人一年一聚。
年年如此,座次变动,话题轮换,唯有一样东西八年没变——
他从没在聚会上给我夹过一次菜、倒过一次水,甚至没当众叫过我的全名。
因为他要避嫌。
他说不想公开,怕麻烦,怕说闲话,怕这样那样。
我信了、等了,等了八年。
等到自己都习惯了坐得离他远一点,
习惯了他路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
习惯了做一个合格的“普通同学”。
直到今年,许校校终于回国,出现在我们的聚会上——
我才知道,那个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的人,是她。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他刚刚发来的那刺眼的消息【别说】。
我盯着那两个字,盯到眼眶发酸。
手指无意识地摸上手背那道疤。
八年了,它早就不疼了。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痒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长,长出来,又烂掉。
“哎,说起来——”一位女同学忽然开口,“我们校校这次回国,可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