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到了六月底。
陈耀祖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在家吃饭，然后去旺角，和文斯、阿忠、阿强待在一起，讨论行情，分析走势，偶尔出门办事。晚上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重复。
父亲陈国兴不再问他那五十万的事，只是偶尔在饭桌上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母亲李淑仪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生怕儿子在外面饿着。大哥陈维轩忙着学业，没时间管他。小妹陈维珊偶尔问一句“二哥你在忙什么”，但很快就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陈耀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国兴突然在饭桌上开口：“阿仔，明天有空吗？”
陈耀祖抬起头：“有。怎么了？”
陈国兴沉默了几秒，说：“明天是你爷爷的忌。去拜拜他。”
陈耀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
第二天一早，陈国兴带着陈耀祖出了门。
他们没有坐车，而是一路步行。穿过九龙塘的街道，穿过旺角的人群，穿过油麻地的市场，最后来到一座小山脚下。
山上是一片墓地，密密麻麻的墓碑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淡淡的海腥味。
陈国兴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陈耀祖看着墓碑上的字——先父陈永仁之墓。下面刻着生卒年月：一九一零——一九七五。
他站在墓碑前，沉默着。
陈国兴蹲下，开始清理墓碑前的杂草。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杂草都拔得净净。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香烛、水果、烧肉，一一摆好。
点燃香烛，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陈耀祖学着他的样子，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陈国兴站起身，看着墓碑，说：“爸，我带阿仔来看你了。他长大了，也懂事了。你留给他的那笔钱，他…他有用处。”
陈耀祖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香烛的青烟被吹散，飘向远处。
陈国兴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陈耀祖：“阿仔，你还记得爷爷吗？”
陈耀祖想了想，说：“记得一点点。”
“记得什么？”
“他…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糖。”
陈国兴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墓碑上：“你爷爷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从小苦到大，在洋行做了一辈子文员，省吃俭用，就为了给儿孙攒点钱。”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他临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阿仔还小，这笔钱留给他，等他大了，让他自己决定怎么用。”
陈耀祖沉默着。
陈国兴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拿那笔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但既然你爷爷把钱留给你，那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我不管。”
他转过头，看着陈耀祖：“但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别走歪路。”
陈耀祖点点头：“我知道。”
陈国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三个月快到了吧？”
陈耀祖算了算时间——一月三号重生，现在六月三十号，差不多六个月了。但当初他和父亲说的，是三个月。
“快了。”他说。
陈国兴点点头：“到时候，给我一个交代。”
陈耀祖说：“好。”
…
从墓地回来，陈耀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旺角。
文斯正在看报纸，阿强在角落里擦一把匕首——那是他前几天从一个旧货市场淘来的，锈迹斑斑，但他擦了一下午，就变得锋利无比。阿忠坐在窗边，一如既往地观察着窗外。
陈耀祖推门进来，三人都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文斯问。
陈耀祖在他对面坐下，说：“三个月快到了。”
文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陈耀祖说的三个月，是他父亲给他的期限。
“你打算怎么办？”文斯问。
陈耀祖想了想，说：“给他看结果。”
“什么结果？”
陈耀祖看着他：“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文斯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加上你那一百万，总共一千二百万。但这其中有你的本金，有赚的利润，有分给我的，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耀祖说：“如果我爸问起，我怎么跟他说？”
文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说，赚的。”
陈耀祖摇摇头：“他不会信。”
文斯想了想，说：“那就说，和朋友合伙做生意。”
陈耀祖还是摇头。
阿忠在旁边突然开口：“老板，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
陈耀祖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忠说：“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你怎么用，是你的事。你爸既然说了让你自己处理，你就不用交代。”
文斯点头：“阿忠说得对。你爸既然给了你三个月，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处理。你只要告诉他，钱还在，没亏，他就放心了。”
陈耀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街道依旧热闹。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三个月。
从五十万到一千二百万。
翻了二十四倍。
这个结果，父亲会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