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卜乐荞七点准时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只有白婧姿一个人。
“柯伯伯呢？”
卜乐荞坐下，周姨给她端来牛和煎蛋。
“一早就去公司了。”
白婧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京栩也没在，估计又去赛车场了。”
卜乐荞点点头，低头吃自己的煎蛋。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其实知道，柯京栩很少在家吃早饭。
他要么睡懒觉，要么一早就出门。
偶尔在餐厅碰到，也都是匆匆吃完就走，几乎不和她说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在意。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
她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专心吃饭。
“下周生，”
白婧姿又说，“我想了想，还是在家办吧。就咱们一家人，简单点。等你开学了，可以请同学朋友再聚。”
卜乐荞抬头：“不用那么麻烦的，白姨。”
“十八岁生，总要有点仪式感。”
白婧姿笑了笑，“你爷爷特意交代的。”
卜乐荞不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上楼回房间。
周末没课，她打算复习一下。
坐在书桌前，翻开单词本，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又冒出昨天的事。
柯京栩握着她的手腕，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不弄净么？”
卜乐荞捂住脸。
不能再想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做了几个深呼吸。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园丁在修剪草坪。远处能看见网球场，空荡荡的。
柯京栩经常在那里打球。
有时候下午，她会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偷偷看他打球。
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动作流畅，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摆会掀起来，露出一截腰。
她看了两年多。
从高一到高三，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你在一个房间里，他在另一个房间。
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你不敢走过去。
只能隔着墙壁听他的声音，透过窗户看他的影子。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一点点接触就能让你心跳加速，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胡思乱想一整天。
卑微又甜蜜。
卜乐荞拍拍自己的脸。
清醒点。
下周就生了。十八岁，成年了。要去京大上学了。新的人生要开始了。
郊区赛车场。
柯京栩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逸早就在那儿了，靠在改装过的蓝色GTR旁边，正和一个穿着赛车服的女生说话。
女生个子很高，长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看见柯京栩的车开进来，沈逸冲他挥手。
柯京栩停好车，推开车门下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家里没事就出来了。”
柯京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那个女生也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柯京栩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栩哥。”她笑着打招呼。
柯京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陈玥。”
陈玥是半年前在赛车场认识的。
家里做建材生意，算是有点小钱。
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爽快，玩得起。最主要的是车开得好，不比一些男的差。
她追柯京栩追得挺明显的，但柯京栩一直没表态。
不主动，不拒绝，但也不给承诺。
典型的浪子做派。
“听沈逸说你要来，我就等着了。”
陈玥说，语气熟稔，“最近都没见你。”
“忙。”
柯京栩简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引擎盖检查。
沈逸跟过来，压低声音：“陈玥对你还没死心啊。”
柯京栩没接话，低头看发动机。
“说正事，”
沈逸凑近点，“后天晚上，北郊那边有场地下赛，去不去？”
柯京栩抬头：“什么级别？”
“老规矩，赌注不小。”
沈逸挤挤眼，“听说这次有几个新人，车改得挺狠。”
柯京栩考虑了几秒。
“去。”
“我就知道。”
沈逸拍拍他肩膀，“那说好了，周二晚上十点，老地方。”
检查完车，柯京栩合上引擎盖。
陈玥递过来一条毛巾。
“擦擦手。”她说。
柯京栩接过，随便擦了两下。
“你车改得怎么样了？”
陈玥问，靠在他的车头上，姿势随意。
“差不多了。”
“下周比一场？”
“看情况。”
陈玥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我最近换了套避震，感觉不错。你试试？”
“改天。”
正说着，又有几辆车开进来。
是常来玩的那帮人，男男女女七八个。
看见柯京栩，都过来打招呼。
“栩哥！”
“今天来这么早？”
柯京栩点点头算回应。
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
有人带了啤酒，分给大家。音乐开得很大声，是节奏很强的电子乐。
陈玥一直待在柯京栩旁边，偶尔说几句话。
柯京栩虽然话不多，但也没赶她走。
有女生凑过来想和柯京栩搭话，被陈玥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圈子里都知道陈玥在追柯京栩，虽然没成，但也没人敢明着和她抢。
“栩哥，听说你下周要在家陪小村姑过生？”一个染了黄头发的男生问，语气带着调侃。
周围安静了一下。
柯京栩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情绪：“有问题？”
“没没没，”
黄毛赶紧摆手，“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这么顾家了。”
沈逸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陈玥的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柯京栩，声音有点紧：“什么小村姑？”
“就他家那个寄养的。”
黄毛嘴快，“从山里来的，好像叫什么卜……卜什么来着？”
“卜乐荞。”
沈逸接话，看了柯京栩一眼。
柯京栩没说话，靠在车上喝啤酒。
陈玥扯了扯嘴角：“哦，那个啊。听说是挺乖的，成绩好。”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柯京栩瞥了她一眼。
陈玥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后天地下赛，我能去吗？”
“随便。”柯京栩说。
“那我跟着你。”
陈玥笑，“你带我。”
柯京栩没应声，算是默认。
一群人聊了会儿天，有人提议跑几圈。大家纷纷上车。
柯京栩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陈玥站在车窗外，弯下腰看他。
“注意安全。”她说。
柯京栩点点头，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起来，像野兽的低吼。
他踩下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
速度很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赛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速度表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发动机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这种感觉很好。
自由，失控，又完全掌控。
所有杂念都被甩在身后，脑子里只剩下赛道、速度和下一个弯道。
跑了几圈，他把车开回起点。
下车的时候，后背微微出汗。
沈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状态不错啊。”
“还行。”
“后天晚上别迟到。”
“知道。”
陈玥也跑完了，把车停在他旁边，下车走过来。
她脸颊有点红，眼睛发亮。
“你刚才那个弯道过得真漂亮。”她说。
柯京栩喝了口水，没说话。
“晚上一起吃饭？”
陈玥问，“我知道新开了家料，还不错。”
柯京栩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晚上有事。”
陈玥有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那改天。”
“嗯。”
又待了一会儿，柯京栩说先走了。
沈逸送他到停车场：“真不在外面吃？”
“回去。”
“行吧。”
沈逸拍拍他肩膀，“周二见。”
柯京栩上车，发动引擎。
开出赛车场，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郊区的田野变成城市的楼房。
车流缓慢移动，音响里放着歌，是首英文老歌，旋律舒缓。
车开进市区，往柯家庄园的方向驶去。
天边晚霞渐起，染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