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走完了该走的流程,房间内只剩下萧蘅和江月柔。
因他们二人早已有过夫妻之实,新婚夜便少了些羞赧和悸动。
林月柔站于床榻边替萧蘅宽衣解带,动作娴熟自然,完全没有少女的那份娇羞。
“夫君,浴房已经备了热水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可萧蘅今晚没那些兴致,许是吃了些酒的缘故,他脑袋发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屁股刚沾上床板,身子一歪倒头就睡。
林月柔顿时不乐意了,她躺至萧蘅身侧,使劲拍了拍他的背,“夫君,今儿个是咱们的新婚夜,你这么早就睡了?”
萧蘅困的眼皮恨不得粘在了一处,他费了好些劲才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道:“柔儿,今宴席我酒吃多了,头实在发昏,还有些累……”
林月柔嘟了嘟嘴,声音带着些许不满,“天还没亮我就起来梳妆打扮,忙到现在连眼睛都没合过,我还没说累呢,你倒是累了。”
萧蘅听出林月柔有些生气了。
新婚夜要惹得她不高兴,哭哭啼啼的那可不行,不是个好兆头。
他立马转过身,伸出手臂搂住了她,哄着道:“好娘子,消消气,要不……现在试试?”
林月柔娇嗔着捶了捶他口,欲拒还迎,“讨厌,谁稀罕。”
嘴上如此说,身体竟比萧蘅还要主动。
“咚咚咚——”
就在二人正在心头之际,门外却传来了叩门声。
衣衫凌乱间,林月柔从衾被里探出了头。
这种时候,稍微识趣点的都不会来打扰,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敲门?
她没声好气地问:“谁呀?”
外头立着的一道纤瘦的身影,“夫人,奴婢是老太太院里的。”
婆母那边的丫鬟?
林月柔哪里还有兴致,气得将被子一掀,脸涨的通红。
萧蘅光着个膀子冻了一哆嗦,却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他起身穿戴好了衣物,安抚林月柔说:“既然是娘那头的丫鬟,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林月柔压下心头的火气,偏过头小声嘀咕:“有什么事,你娘不能明再说,偏要今来。”
萧蘅听见她说“你娘”,这个“你”字听着着实不舒服。
别说在他老家,就是在京城女子嫁人之后大多数都冠夫姓,所以他的娘也是林月柔的娘,怎么成了婚还分这样清。
心里头虽不满,萧蘅倒是没有表露出来,只道:“我先去问问看,是什么事情。”
林月柔没再说什么,卷起被子睡到了一边,像在赌气。
萧蘅则穿戴好衣物下床开门,“有何事?”
丫鬟道:“老太太说,屋里的被子睡得冷,想要再加一床。可奴婢去库里瞧了,见没有多余的被子,便想着问问爷这儿可有多余的?”
因赵大娘有肺病,屋里头烧不了炭。
前几下了雪,气温骤降,到了夜里确实冷的发慌。
也怨他光顾着筹备婚礼,倒是将自个儿的娘给忘了。
只是这大半夜的缺被子,他去哪儿变出来?
思索之际,萧蘅观望了一圈,忽然瞥到了角落里的大红喜被,他对着丫鬟说:“在门外等会儿。”
“好嘞,爷。”
门合上。
萧蘅走到了床边,林月柔将被子盖过了头,闷在里头生着气,声音也闷沉沉的,“还当什么重要事儿,就这么件小事还要特意唤个丫鬟过来。”
萧蘅道:“娘她身子不好,要是夜里挨了冻肺病加重,那可变成大事儿了。”
“那你想怎么着?这么晚了,集市早就关门了,你上哪去给她买床被子去。”
这话正好问在了点上,萧蘅想了想说:“柔儿,我瞧见你陪嫁有一对喜被,咱们只盖了一床,这多下来的一床要不……先拿去给娘用。”
林月柔掀开了被子,“嗖——”的一下起身,眼底露出了嫌恶,“你在说些什么,那可是喜被,是咱们成婚后盖的,你怎么能拿去给你娘用。”
萧蘅猜到她会介意,忙道:“就今晚盖一宿,明儿个我就命人清洗净。”
林月柔快被他气哭了,一急之下,说了重话:“洗的净嘛?你娘身上一股烂鸡蛋味儿……”
她这话还真是实话。
久病不愈,又上了年岁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没点味道。
萧蘅对此,心里也清楚的很。
从前在乡下老家,他鲜少踏进她娘的房间,因为那里面实在太臭,即便每开窗通风,都有股散不去的味儿。
可自己的娘,他可以嫌弃,林月柔却不行。
她已经嫁入了萧家,便是萧家的人,他的娘就是林月柔的娘,她必须得孝敬她才对。
萧蘅不再哄着她,板着一张脸,语气也比之前重了许多,“柔儿,你怎么这样说娘!”
林月柔委屈落泪,一边擦泪一边说:“新婚夜被打搅也就算了,你还要将我陪嫁的喜被送给旁人去盖,还要这样凶我……”
说完,她竟一头栽进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萧蘅担心站在门外的丫鬟听出什么端倪,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哄她,“好了,是我不对,我认错。”
林月柔不依,哭得更伤心了。
大婚的子,本该是开开心心的,结果闹成了这样。
晦气。
萧蘅的心里一阵烦闷,他不再惯着林月柔,打开了门出去透气。
见方才的丫鬟还在外头等着,他交代道:“给娘多冲几个暖手炉,先将就一晚,明儿一早去集市多给她挑几床被褥。”
“是,爷。”
丫鬟走后,萧蘅独自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吹着夜里的冷风,酒也醒了许多。
不知为何,他忽然忆起了沈雨微。
自从爹去世后,娘的病突然加重,卧病在床多年,都是沈雨微照顾的娘。
她伺候她洗漱,伺候她吃饭,就连每的粪水都是她挑去田埂里倒掉的。
小小的河岸边上,他时常撞见她蹲着身子刷着粪桶,那样脏那样臭,她却从未有过半分嫌恶。
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全部包了。
可他现在娶的妻子呢,只是一床被子就嫌弃成了这般……
有了对比,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忽然间明白,在他离家进京赶考那些年,是雨微替他撑起了整个家。
她不容易。
愧疚感开始从心底蔓延,但他不后悔。
他已经娶了林月柔,也没有后悔之路了。
况且,月柔答应要请京城最好的郎中给娘治病,这也是沈雨微做不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将方才的矛盾抛之脑后。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