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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宴会厅的冷气开得极足,微凉的气流顺着地面蔓延,吹得桌角的劣质桌布微微翻飞,勉强吹散了角落里那丝从后厨飘来的油烟味,却又裹挟着洗手间隐约的异味,在空气里形成一种尴尬的混杂气息。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场仅剩最后几分钟,大厅内的喧闹渐渐升温,宾客们手持香槟杯穿梭交谈,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他们华服上,折射出流光溢彩,唯有角落这桌,显得格格不入。

猴子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连杯水都是方才林辰自己拧开矿泉水倒的,气得把手里的塑料叉子“咔哒”一声掰弯了,压低声音怒斥:“哥,这赵家也太欺负人了!主桌那边茅台拉菲摆得满满当当,咱们这就两瓶破矿泉水?这不明摆着恶心人吗?”

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向不远处的自助餐台。那里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摆放得错落有致,冰镇海鲜、精致甜点、刺身拼盘冒着淡淡的寒气。猴子像饿狼扑食般,端了两大盘澳洲龙虾、黑松露蛋糕和三文鱼刺身回来,重重放在桌上,把小小的桌面堆得满满当当。

“吃!咱把份子钱吃回来!这一口龙虾就值两百块!”猴子一边恶狠狠地剥着虾壳,虾肉上的酱汁沾得嘴角都是,一边愤愤嘟囔。他身材敦实,一张圆脸上满是憨厚,此刻涨得通红,额角还沾着点虾壳碎屑,粗短的手指用力扒拉着海鲜,粗鲁的吃相与周围精致优雅的氛围格格不入。邻桌几个穿礼服的名媛投来嫌弃的目光,她们纷纷用丝质扇子掩住口鼻,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仿佛林辰这一桌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传染源。

林辰却始终没有动筷子。他安静地坐在电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挺衬得眼窝略深,那双漆黑的眼眸像结了冰的寒潭,无波却极具穿透力。指尖摩挲着那块黑色金属碎片,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贴着皮肤传来淡淡的温度。他的下颌线冷硬流畅,下巴刮得铁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越过悠扬演奏的小提琴乐队,牢牢锁定在前方的舞台上——那里的灯光正悄然发生变化,预示着这场虚伪的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划破喧嚣,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一束明亮的追光灯穿透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激昂恢弘的交响乐随之响起,背景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赵氏集团的宣传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捐赠仪式上的鲜花与掌声、库房里琳琅满目的古董收藏……每一个画面都精心剪辑,极力渲染着这个家族的“辉煌成就”与“仁义善心”。

交响乐渐渐减弱,一个穿着银色鱼尾晚礼服的身影踩着聚光灯,款款走上台。是夏薇。

尽管方才在红毯上被林辰揭穿“租项链”的丑闻,颜面尽失,但若违抗赵天霸的命令,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完成今晚的开场主持任务。脸上补了厚厚的粉底,像戴了层假面,勉强遮盖住苍白的肤色与未散的羞愤,假睫毛黏得厚重,眼底的青黑被遮瑕盖去大半,却掩不住深处的慌乱,唇线画得锋利饱满,努力挤出练习过无数次的甜美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木偶,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刻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夏薇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全场,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夏薇。在这个金秋送爽的夜晚,我们要感谢赵氏集团,为我们搭建了这座通往爱与艺术的桥梁……”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宾客仍在窃窃私语刚才红毯上的八卦,目光玩味地瞟向夏薇的脖子——那条租来的粉钻项链早已被摘下,此刻颈间光秃秃的,显得格外突兀。

夏薇的脸色愈发惨白,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主桌的赵天霸,却见对方正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自己,眼神里的警告让她浑身一僵。她赶紧加快语速,声音甚至有些尖锐:“赵家承诺,今晚拍卖所得的善款,将有30%捐赠给贫困山区!这不仅是一场拍卖,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赵家!”

“好!”前排几个早已安排好的托儿立刻带头叫好,掌声这才勉强热烈起来,却显得格外刻意。

“虚伪。”角落里,林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指尖依旧在金属碎片上轻轻摩挲。

“下面,有请今晚的特邀拍卖师——江城卫视当家花旦,苏清歌小姐!”夏薇念完台词,像是逃离般快步退到舞台侧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苏清歌身着一身练的黑色职业套裙,裙摆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她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扬却透着几分疏离冷意,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不施浓妆只抹了淡色唇釉,自带职业女性的锐利与笃定。手里握着一柄乌黑的拍卖槌,步伐沉稳地走上拍卖台,一上台便压下了全场的浮躁,与夏薇那种依附于男人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

苏清歌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衣香鬓影的宾客、神色傲慢的赵家众人,当经过那个阴暗角落时,视线微微停顿了0.1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是她与林辰约定的信号——猎,正式开始。

“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苏清歌的声音清亮脆,没有半句煽情废话,“第一件拍品,由赵氏集团珍藏多年的——清晚期·老坑冰种帝王绿翡翠手镯!”

礼仪小姐身着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天鹅绒托盘走上台,轻轻掀开覆盖其上的红布。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手镯静静卧在托盘中央,在特制射灯的照射下,泛着令人心醉的通透绿意,仿佛里面藏着一汪流动的春水,色泽均匀,质感细腻,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起拍价,八十万!”苏清歌举起拍卖槌,声音掷地有声。

“一百万!”“一百二十万!”价格瞬间飙升,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在大厅内响起。翡翠向来是富豪们讨好女伴的利器,更是暗中洗钱的绝佳载体,在场不少人都对这只手镯势在必得。

“一百五十万!”就在这时,坐在林辰邻桌、一直沉默喝酒的中年胖子突然举牌,他身材微胖,肚子凸起撑起了西装外套,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发际线略高,额前头发稀疏,一双圆眼睛里满是激动,透着几分朴实的粗粝。他是西山煤矿的王总,靠煤矿起家,身家丰厚却对古玩一窍不通。方才被夏薇的“慈善演讲”感动得热泪盈眶,此刻看着这只手镯,眼神发亮,只觉得是兼具美感与善意的珍品。“这可是帝王绿啊!这么正的颜色,商场里至少卖五百万!买回去送给我家那口子,她肯定不闹腾了!”

“一百八十万!”前排的托儿立刻跟上,故意抬高价格,引诱王总加价。

王总咬了咬牙,攥紧手中的号码牌,刚要开口喊出两百万,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的热情。

“王总。你想让你老婆的手腕烂掉吗?”

王总举牌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一脸愕然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赵家开具了A货证书的,还有省鉴宝中心的钢印,能有假?”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与嘲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辰——竟敢在赵家的拍卖会上质疑拍品,这年轻人怕不是活腻了。

林辰控着轮椅,缓缓转向王总,隔着两米的距离,神眼瞬间开启。“嗡——”视网膜上,那只在灯光下美轮美奂的翡翠手镯被层层解构,丑陋的真相暴露无遗。

【物品名称】:现代·酸洗注胶染色翡翠(B+C货)【核心成分】:低档砖头料(缅甸公盘废料)+强酸浸泡+环氧树脂填充+铬盐染色剂【毒性警告】:残留强酸与有机溶剂,长期佩戴可致皮肤过敏、溃烂,甚至重金属中毒【制作工艺】:揭阳小作坊流水线生产,成本约150元。

林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没有要求查看实物,只是指了指舞台侧面的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手镯的高清特写:“王总,不需要专业设备。你借着那顶上的强光,仔细看手镯的反光点。”

“真正的A货翡翠,表面是强玻璃光泽,锐利、清亮,透着灵气。但这只……”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它的反光点发闷,带着一种油腻感,那是典型的树脂光泽。因为这石头的内部结构早已被强酸泡空,里面填满了环氧树脂,本不是天然翡翠。”

王总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果然,在高清镜头的放大下,那手镯虽绿得鲜艳,却透着一股朦朦胧胧的塑料感,光泽浑浊,毫无天然翡翠的通透灵气。

“还有,你看它的表面。”林辰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让人心慌,“看到那些像蜘蛛网一样细微的纹路了吗?那叫‘酸蚀网纹’,是强酸腐蚀玉石晶体后留下的疤痕,即便反复抛光,也无法彻底消除,这是B货翡翠最典型的特征。”

【硬核鉴定·B+C货】:酸蚀网纹:B货翡翠核心特征,强酸浸泡导致晶体结构疏松,注胶后表面形成类似裂土地的细微裂隙,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光泽差异:A货翡翠呈强玻璃光泽,灵动透亮;B货因注胶呈现蜡状或树脂光泽,质感沉闷,缺乏灵气。

王总的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虽不懂古玩,但顺着林辰的指引看去,果然在那绿得发假的表面,看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微纹路,像极了涸河床的裂痕。

“最后,你回忆一下刚才礼仪小姐放下托盘时的声音。”林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轮椅的金属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A货翡翠结构致密,质地坚硬,敲击时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作响。但这东西……声音发闷、短促,和敲在硬塑料上没什么区别。”

王总听得浑身发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刚才礼仪小姐放下托盘时,确实隐约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当时他还以为是天鹅绒垫子的缘故,此刻想来,竟是这“假翡翠”暴露的破绽。

“这……这不能吧?赵家敢在这么大的拍卖会上卖假货?”王总犹豫不决,手里的号码牌慢慢放了下来,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再也不敢举起。

台上的苏清歌依旧维持着专业姿态,高声喊道:“一百八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位先生,您刚才不是要加价吗?”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暗暗等着林辰这边再掀波澜。

王总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慌忙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内心的尴尬与庆幸。

全场冷场了三秒,空气里只剩下小提琴微弱的演奏声,显得格外尴尬。

“两百万!”前排的托儿见没人接盘,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顶价,脸色早已涨得难看。

“成交!”苏清歌毫不犹豫地落下拍卖槌,声音清脆却透着几分生硬。

王总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看着那个强装兴奋去交钱的“买家”,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真花几百万买个毒镯子回去,把老婆的手腕戴烂了,他这子恐怕也没法过了。

“兄弟……不,大师!”王总连忙凑到林辰桌前,压低声音,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恭敬地递过去,态度卑微得像是在拜佛,“我是西山煤矿的老王。刚才多亏您了,不然这两百多万又要打水漂!这赵家,也太黑了!”

林辰接过名片,随意扫了一眼便放在桌上,淡淡点头:“举手之劳。我不喜欢看老实人吃亏。”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周围原本对林辰避之不及的几桌宾客,见身家过亿的王总都对这个残疾年轻人如此恭敬,眼神瞬间发生了转变。鄙夷变成了好奇,疏离变成了试探,原本背对着林辰的椅子,被人悄悄转了过来,不少人还主动往这边凑了凑,想听听这位“大师”的点评。

不知不觉间,这个被赵家刻意安排来羞辱林辰的“厕所旁角落”,竟成了独立于拍卖会之外的“民间鉴定中心”,隐隐成为全场的隐形焦点。

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示意礼仪小姐呈上第二件拍品:“下一件,是本次拍卖会的重磅书画作品——张大千先生晚年的泼墨山水画《黄山云海》!起拍价,五百万!”

随着画轴缓缓展开,一幅气势磅礴的水墨画出现在大屏幕上。墨色淋漓,云气蒸腾,山峦隐现,笔法豪放,乍一看确实颇具张大千的大家风范,引得全场宾客纷纷惊叹。

“好画!这气势,绝对是真迹!”“五百万起拍?太便宜了!这几年张大千的画可是硬通货,转手就能翻倍!”赞叹声此起彼伏,不少收藏爱好者已经把手按在了号码牌上,跃跃欲试。

“呵。”一声极不和谐、却极具穿透力的冷笑,从角落传来,瞬间压下了周围的赞叹声。

林辰连头都没抬,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铂金袖扣,一边对身边凑过来的几位“听众”漫不经心地说道:“张大千晚年因糖尿病引发视网膜病变,视力极差,几乎看不清东西,这才独创了‘泼墨泼彩’技法。这种技法讲究的是意境悠远与色块冲撞,细节反而模糊朦胧,有种‘雾里看花’的美感,重意不重形。”

他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上特写的山石细节:“但这幅画,你们看那山石的勾勒线条——太‘硬’了,太‘准’了。笔触清晰得像是用针管笔画出来的,连石头缝里的苔藓都刻画得一清二楚,毫无半分朦胧感。”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一个视力近乎失明的老人,能画出这种比显微镜还精准的线条?”

【硬核鉴定·代笔】:“苏州片”与“后门造”:古玩行内,不少名家晚年因身体原因,常由弟子代笔作画,自己仅负责落款盖章。这幅画的笔力虽刻意模仿张大千的风格,却缺乏那种天纵奇才的洒脱与灵气,通篇都是刻意雕琢的匠气,行话称之为“死墨”,是典型的代笔高仿品。

“这是典型的‘学生代笔,老师盖章’,甚至可能是现代高仿品。论价值,挂在茶楼里当装饰画尚且勉强,撑死值五千块。”林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嘶——”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宾客们脸上的惊叹瞬间变成了震惊与后怕。五百万起拍的“名家真迹”,竟被说成只值五千块?这若是买了,岂不是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原本准备举牌的几只手,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没人再敢轻易出价。台上的苏清歌尴尬地喊了半天:“五百万?有没有人出价?这可是张大千先生的真迹啊!各位老板,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冷场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更加尴尬。小提琴手也停下了演奏,整个大厅只剩下苏清歌略显生硬的声音在回荡。

最终,这幅画以五百一十万的价格,被那个脸色铁青的托儿硬着头皮买了回去——不过是赵家左手倒右手的戏码,反倒还要白白支付给拍卖行一笔手续费,赔了夫人又折兵。

主桌之上,赵天霸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生得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柔,眼角上挑,平时总是带着倨傲的笑意,此刻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脸色涨得发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他原本悠哉地品着红酒,看着宾客们竞相出价,此刻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穿过拥挤的人群,死死盯着角落里的林辰:“那个死瘸子在什么?为什么他周围的人都不举牌了?”

旁边的管家吓得额头冒汗,连忙俯身小声汇报:“少爷,好像是……是林少在那儿点评拍品,说咱们的东西……有问题。”

“混账!”赵天霸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高脚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猩红的红酒溅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去告诉他,再敢多嘴,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给我扔出去!”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立刻应声上前,朝着林辰这桌围了过来。他们都是赵家精心培养的打手,身形魁梧,眼神凶狠,平时没少欺压人的脏活,此刻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让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生怕被波及。

王总也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不敢再说话,只能暗暗替林辰捏了把汗——他虽感激林辰,却也不敢得罪赵家这尊大佛。

“什么!想打架啊!”猴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挡在林辰面前,尽管双腿肚子在微微发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依旧凶狠,“谁敢动我哥一下试试!”

林辰却依旧稳坐在轮椅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的四个壮汉只是蝼蚁。面对气势汹汹、已经把手伸向腰间橡胶棍的保安队长,他缓缓抬起眼皮,语气淡漠:“怎么?赵少是怕我说错了?”

“如果是真金,还怕火炼吗?”林辰的声音突然提高,中气十足,刚好能让半个宴会厅的人听清,“这里是拍卖会,不是赵家的一言堂。既然东西摆出来卖,就该允许别人评论。难道赵家的东西,只能说好,不能说真话?还是说……赵少心虚了?”

这句话如同利刃,直接把赵家架在了火上烤。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就等于默认拍品有假、自己心虚,更何况现场还有省台的直播镜头——即便有延时,在场几百双眼睛看着,还有众多记者在场,消息本瞒不住,赵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保安队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只能回头望向主桌的赵天霸,等待进一步指示。

赵天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恨不得冲过去亲手掐死林辰,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他不能毁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慈善盛宴”。

“退下!”一个浑厚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一直坐在主桌主位、沉默不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赵宏图,终于开口了。这位赵家家主已过花甲,鬓角染着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面容清癯,额头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常年执掌权柄留下的痕迹。他身着笔挺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间自带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瞬间镇住了全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波澜,却比赵天霸的暴怒更令人心悸,尽显老狐狸的深沉城府,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赵宏图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远远地看向林辰。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意,却又在脸上挂起虚伪而大度的笑容:“林少既然懂行,那就让他看。真金不怕火炼,我们赵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岂会怕几句闲话?”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安退下,然后端起桌上的红酒杯,遥遥对着林辰举了一下,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不过……如果林少只是信口雌黄、扰乱拍卖秩序,那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可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这是裸的威胁——现在为了直播和颜面,我不动你;等散场了,你翅也难飞,必定要付出代价。

全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游移,大气都不敢出。一边是权势滔天的江城首富,一边是落魄却气场强大的残疾年轻人,明明身份悬殊,气场却不相上下,空气中的味几乎要溢出来。

林辰迎着赵宏图的冰冷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举起手中的水杯,像是回应老友般遥遥一敬:“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赵宏图,望向舞台后方的保险库方向。那里,那尊被赵家奉为至宝、作为今晚压轴的假宣德炉,应该快要登场了。

“猴子,别吃了。”林辰放下水杯,重新戴紧白手套,指尖传来布料的质感,声音低沉而笃定,“热身结束。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猴子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抹了抹嘴,眼神变得坚定。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屏住呼吸,他们隐约察觉到,一场足以颠覆江城豪门格局的风暴,即将在这奢华的宴会厅里,彻底爆发。

第十一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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