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进入最后冲刺,实验室昼夜通明。
林晚端着搪瓷缸走过来,凑到陈序洲身边,几乎贴着他胳膊:
“序洲哥,这个公式我没太懂,你帮我看看?”
陈序洲往旁边让了让,“哪儿?”
林晚又往前凑了半步,指着纸上的数据:“这儿,还有这儿。”
陈序洲接过笔,在纸上划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拉开距离。
“明白了?”
林晚点点头,却没走,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
“序洲哥,嫂子那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棉麻过敏,那几天熬夜熬的,谁知道就那么巧……”
陈序洲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
林晚咬着嘴唇:“那你能跟嫂子解释一下吗?我怕她还生我的气。”
陈序洲没应声。
他忽然想起沈清澜。
这个点,晚上九点多,她在什么?
往常这时候,她应该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服。
他工作费衣服,袖子磨破是常事,她能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或者拿着那个小账本,翻来覆去地算。
这个月工资多少,开销多少,还剩多少钱。
算完了就计划着给他买点什么补补身体。
有时候是二两肉,有时候是几个鸡蛋,她舍不得吃,都留给他。
他想起临走那天早上,她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林晚。”他开口。
“道歉我会去道。”他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解释清楚就行。”
林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序洲已经低头继续看数据了。
三天后,结束。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提议出去吃一顿庆祝。
“陈工,一块儿去!”助手兴冲冲跑过来,“您辛苦了,该放松放松!”
陈序洲把资料收进包里:“你们去,我不去了。”
“啊?您不是每次都得留到最后收尾吗?今天难得完成,一起去吧!”
陈序洲背上包:“这次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家里有人等着。”
助手愣了一下,没再劝。
陈序洲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往王主任办公室去。
敲门进去,王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结束了?”
“嗯。”陈序洲站在桌前,“王主任,我想请一天假。”
王主任放下笔,有点意外:“刚完,不是有几天空档吗?怎么还专门来请假?”
陈序洲沉默了一下:“想回去陪陪清澜。”
“临走那天让她不高兴了。”他说,“回去道个歉,陪她几天。”
“她一直想去省城转转,我总说忙,拖了一年多。”
陈序洲说着,难得话多起来,“这次带她去,好好补偿补偿。”
王主任垂下眼,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不用了。”
陈序洲一愣:“什么?”
王主任把纸袋递过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她已经走了。”
陈序洲伸手,拿起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张离婚证。
名字上并排印着——
沈清澜、陈序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