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萧玦才终于派人将她扶起。
她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稍一用力便钻心刺骨地疼,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来人低声道:“侯爷请夫人去前庭,有要事商议。”
沈知意沉默点头,拖着沉重不堪的双腿,一步一瘸地挪到前庭。
灯火之下,萧玦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忘了她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抬眼看向她,“阿翠自小无父无母,没有家人。明纳妾大典,我打算让她从沈府出嫁,风光入门。”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不可置信,脸色瞬间惨白。
从沈府出嫁?
让她的家,成为妾室的出嫁之地?
她立刻摇头,声音发颤却态度坚决:“不行,我爹还卧病在床,经不住这般,侯爷,你不能这样做。”
萧玦眉头微蹙,语气骤然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也是阿翠的心愿。就按我说的办,府医我会全程留在沈府待命,岳父不会有事。”
沈知意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尊严、家人、性命,在他眼里,竟都比不上阿翠的一句心愿。
沈知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浑身冰冷,踉跄着转身,一瘸一拐地独自回了房中。
第6章
锣鼓震天,永宁侯的纳妾大典,铺张得胜过当年娶正妻沈知意的婚宴。
京中宾客纷至沓来,衣香鬓影间,窃窃私语却从未断绝,所有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廊下那抹素色身影。
沈知意一身浅素衣裙,与满院红喜格格不入,她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麻木地听着周遭的议论。
“沈大人病重在床,这沈家姑娘当真是……”
“侯夫人这境遇也是可怜,学着猪女泼辣讨侯爷欢心,到头来还是抵不过人家。”
“今这妾室入门,比正妻还风光,沈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吉时一到,唢呐声刺破喧闹。萧玦一身大红喜服,亲自牵着凤冠霞帔的阿翠踏入喜堂,阿翠步履张扬,全然没有妾室的恭谨,反倒像个正牌主母,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萧玦全程目光黏在阿翠身上,半点未顾及立在角落的沈知意,礼毕,萧玦牵着阿翠转身便往前厅去。
沈知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刚想带着准备好的和离书和包裹离开,手腕却被府中管事拦住,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夫人,侯爷吩咐,说阿翠姨娘的礼仪是您教的,今宾客在前,姨娘竟连奉茶的规矩都生疏,让您去前厅,当着众人的面再示范一遍,莫丢了侯府的脸面。”
沈知意攥紧了手,压下心头的翻涌,终究还是跟着管事去了前厅。
阿翠竟大大咧咧坐在了本该属于沈知意的主位旁,萧玦坐在一侧,满脸纵容。见沈知意进来,萧玦抬眼,“来了?阿翠的奉茶礼没学好,你当着众人的面示范一遍,教她好好学。”
阿翠更是抬着下巴,满眼得意地看着她。
沈知意看着主位上鸠占鹊巢的阿翠,看着一旁视若无睹的萧玦,又看向角落脸色愈发难看的母亲,心口的疼与屈辱交织,却终究还是缓缓抬手,端过一旁的茶盏。
“我的天!侯夫人这是做什么?”
萧玦也骤然怔住,眼底掠过意外,看着沈知意端着茶盏、垂着眸的模样,心口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