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又回来了。
家丁把我从马车上拽下来。
我回头看，看见娘亲也被拽下来。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还有了的泪痕。
可她一下车，就把腰挺得直直的。
她看着我，给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我懂。
她让我别怕，让我别哭。
我使劲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我们被押进府里，穿过一条条回廊，来到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爹爹，旁边坐着主母姬雪。
珠云妹妹趴在主母膝盖上，手里捧着一碟点心，正吃得欢。
看见我们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哎呀，坏女人来了！”她指着娘亲，笑嘻嘻的，“娘亲你看，那个坏女人被抓回来了！”
主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说话。
爹爹看了珠云一眼，也没说话。
他们谁都没有让珠云闭嘴。
娘亲站在厅中央，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我站在她旁边，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这时候，主母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软软的。
“妹妹来了，快坐吧。来人，看座。”
下人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厅中央。
不是旁边，是正中央。
像是审犯人一样。
娘亲没坐。
她只是看着爹爹，一字一句问：
“傅初祈，你了我男人，把我抓回来，到底想什么？”
爹爹的眉头皱了皱。
“紫樱，别这么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话？”娘亲的声音冷冷的，“跪下来给你磕头？谢你不之恩？”
“你——”爹爹站起身，脸色沉下来。
主母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柔声劝道：“夫君别动气，妹妹心里有气，说几句也是应当的。”
她说着，看向娘亲，眼眶微微泛红：
“妹妹，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夫君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枝枝也是傅家的血脉，总不能让她流落在外。你就留下来吧，咱们好好过子，成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是说哭就哭。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的眼泪流得那么顺畅，那么好看，像是练过很多遍一样。
珠云妹妹也撇着嘴，拽着她的袖子：“娘亲不哭，娘亲不哭。”
爹爹看见主母哭了，脸色更沉了。
他看向娘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紫樱，姬雪都这样说了，你还想怎样？”
娘亲忽然笑了。
是那种特别冷的笑。
“傅初祈，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她哭一哭，你就觉得是我在闹。她掉两滴眼泪，你就觉得是我不知好歹。”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爹爹的眼睛：
“当年也是这样。她说我对她不敬，你就信了。她说我想害她，你也信了。她说珠云是我推倒的，你还信了。我解释过没有？我解释过一百遍！可你听过吗？”
爹爹的脸色变了变。
“当年的事，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娘亲打断他，“是我自己不要枝枝？是我自己把她扔下？傅初祈，你知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我从来没见过娘亲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