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村子东头的小河,已经彻底断流,河床上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似的口子。
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庄稼,叶子都打了蔫,耷拉着脑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降临了。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村里那些自己打的浅水井。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抽上来的水越来越浑浊,最后,彻底涸。
接着,村里统一安装的自来水,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一开始是分时段供水,一天只来两三个小时的水。
到后来,水流变得比筷子还细,拧开水龙头,只能听到管道里传来“嘶嘶”的空响。
镇上的水库,也快见底了。
整个李家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缺水恐慌。
每天清晨,村里唯一还能出点水的古井旁,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为了抢一担水,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往里还算和睦的邻里关系,在生存危机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而我家,却成了这场大旱中的一个异类,一处世外桃源。
我那口花费了八万块,深达一百二十米的井,在这场大旱中,显示出了它无与伦比的价值。
水泵一开,清澈甘甜的井水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水位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
我每天用这井水浇灌院子里的菜地,菜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我和儿子,也从来没有为喝水洗漱的问题发过愁。
我的这份“悠闲”,与整个村子的“焦渴”,形成了无比鲜明和讽刺的对比。
院墙上那块“本院井水,概不外借”的木牌,此刻在所有村民眼中,都变得无比刺眼。
曾经嘲笑我花冤枉钱的人,如今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悔恨。
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我家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院子里那口不断工作的井泵,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贪婪,也有无奈。
但没有人敢上前来敲门。
我报警抓走村长刘的“壮举”,余威仍在。
他们知道,我不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村委会的大院里,这几天也是吵翻了天。
每天都有几十个村民围在办公室门口,找王书记要说法,要他解决用水问题。
王书记焦头烂额,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联系镇上的水利部门,得到的答复是,全镇都缺水,只能优先保障镇区居民,村里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还组织人去更远的地方拉水,但成本高昂,拉回来的水对于整个村子的需求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他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最后,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我家。
我家的那口深水井。
他比谁都清楚,在当前的情况下,我那口井,是解决李家村用水危机的唯一希望。
可一想到我那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一想到我院墙上那八个字,他就觉得自己的脸颊辣地疼。
当初,是他和刘,亲手把我家排除在“集体”之外。
如今,他却要反过来,低声下气地求我,为了“集体”的利益,共享我的资源。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讽刺的事情。
赵春花也去找过他,哭着喊着让他想办法。
刘还在拘留所里,他那个宝贝孙子刘小胖,在家里已经两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起了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