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拼死把她从母后手里抢出来的。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叫过一声“母后”,挨打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第一次挨打,是在七岁。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她发着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只想见一见母后。
她偷偷溜进正殿,看见母后正坐在灯下,给一个布娃娃缝衣裳。
那娃娃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是她弟弟生前最喜欢的样式。
“母后……”
她怯生生地开口。
母后抬起头,一瞬间,她看见母后的眼睛从茫然变成怨毒,从怨毒变成疯狂。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第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她扇得撞在门框上。
“是你这个灾星。”
第二个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她不记得那天晚上挨了多少下,只记得娘冲进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肿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嘴角的血淌了一地。
娘抱着她哭,把她带回偏殿,用冰帕子给她敷脸。
“公主别怪娘娘,”
娘抹着眼泪说,“娘娘是太伤心了……”
她不怪。
她只是疼。
那夜她蜷缩在床角,浑身都在发抖。脸颊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但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说“灾星还有脸哭”。
门忽然响了一下。
她警觉地抬起头,下意识往后缩。
然后,她看见了陆庭风。
“别怕。”
他压低声音,猫着腰钻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是我。”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没等她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这是伤药,我娘给我的,说是祛瘀消肿最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
“你…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伤药往她手里又塞了塞,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叫陆庭风。以后…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让人去忠毅侯府找我。”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善意。
从那以后,陆庭风就经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有时候是在她去御花园角落里躲清静的时候,他会忽然冒出来,塞给她一块点心。
“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他笑着说:“我偷拿的,你快吃。”
有时候是在她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他会出现在偏殿的后窗下,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烤红薯,”
他心疼道:“我在宫外买的,还热着。”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九岁那年春天,她生了场大病,烧了七天七夜。
娘跪在坤宁宫正殿外求了三天,母后才施舍似的请了个太医来。
太医诊完脉,开了方子。
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那药里不知掺了什么,又苦又涩,还有一股馊味。
喝了三天,病更重了。
后来是另一个老嬷嬷看不过去,偷偷告诉娘:那太医是母后特意吩咐的,开的都是最便宜的药材,有些还过了期。
娘抱着她哭了半夜。
她没哭。
她只是不明白。
同样是母后的孩子,为什么对盛云熙那么好,对她却这样狠?
那夜她烧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