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一样，病床前的呜呜咽咽也让她倍感欣慰。
陈家人的哭声惊天动地，震得医生护士退避三舍，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习以为常。
直到哭得累了，喊得嗓子哑了，终于凭空觉出几分尴尬，呼吸机“滴——滴——滴——”的声音愈发响了，几人互相对视，默不作声。
小艾这些子被家人的后悔滋养得精神焕发。
哪怕这具身体已经痛到极限，连我这个成年人都忍不住心生怨怼，小艾的眼睛还是亮起了光。
小艾问：“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你死。”我说。
“怎么会……误会已经解开了，爸爸妈妈只是太伤心了……”
小艾不敢置信。
我在意识空间里抱住小艾，强迫她看向陈父陈母燥的眼角。
“他们在等，等对方开口宣布你的结局，等你死了，好对你的尸体一往情深，好把自己没来得及发泄的一身蛮力转嫁给另一个蠢货，一边夸赞怀念你的孝心体贴，一边美其名曰为你报仇。”
小艾眼底涌上泪水，下意识挣扎起来。
“不会的……姐姐，老师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爸爸妈妈知道自己误会了我，不会……”
可像是印证我的话一般，陈母松开了握住小艾的手。
“桐桐她……”
陈垣怒道：
“什么桐桐！这种心肠歹毒的臭丫头就该流落街头！明天她不走我走！”
陈父终于得到洗白自己的台阶，甩给陈母一记眼刀：
“唉！老谢多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那么恶毒的女儿？也怪你！你一个女人，为什么看这种事？”
赶在陈母发脾气之前，陈父又道：
“我明天就把她送到福利院！让福利院的老太太们好好管教她！”
陈母也松了一口气：
“对对，小艾……我可怜的女儿，妈妈一定为你报仇……不给那个福利院捐一分钱！”
小艾被自己的家人惊得忘了挣扎，她怔怔看我：
“可是……姐姐，你不是说，现在发现得早，我还有救……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救我……”
我死死捏紧拳头，不顾骨筋绷紧地疼，说出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话：
“因为只要你死，他们就会解脱，他们不必费尽心力地把你医好，也不必想方设法弥补这些子的裂痕。
“你死了，自动成为他们一直心爱着的女儿，所有的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一笔勾销，所有对你误判的瞬间立刻迎来重新打分的机会。
“而谢桐，就像她此前所有的好都来自于陈家人的温暖一样，如今所有的坏，也可以自动归结为父母双亡后她自甘堕落。”
外面的小艾昏迷不醒。
意识空间里的小艾亲眼目睹一切。
死生大事促使人飞快成熟。
她终于读懂了家人们脸上的微表情。
陈母边哭边说，送走谢桐那个臭丫头，省下的钱，要给我们小艾的墓碑旁立个玩偶的小雕像，小艾从前最喜欢那个，妈妈不在时，她都抱着玩偶睡觉。
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低声默念着：小艾，千万别怪妈妈……
瞄了一眼医护人员，大骂陈母嘴上没个把门的，惹人家笑话。
实际上，却殷切地望向陈垣，告诉他要带着妹妹的份，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