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来了一条消息。
她没戴老花镜,拿起手机凑近看。
我从厨房出来,路过她身后。
余光扫到屏幕。
微信对话框,上面的备注是一个心形emoji,后面跟着两个字:瑶瑶。
我的脚步没停。
继续走回卧室。
关上门。
心跳得很快。
不是伤心。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一道裂缝终于裂开了。
我一直以为,苏瑶只是婆婆的念想。
一个走了的人,偶尔想想,摆摆碗筷,说说“瑶瑶怎样怎样”。
但她们有微信。
她们在联系。
我开始数。
婆婆每个月话费九十多块。
我帮她交的。
我登录过她的手机号查话费,页面上有通话记录。
我翻了三个月的。
每个月15号左右,有一个固定号码,通话十五到二十分钟。
我查了那个号码。
没查到名字。
但它的归属地是本市。
每个月一次。
十五到二十分钟。
持续了——我往前翻——至少两年。
也就是说,苏瑶不仅回了国。
不仅在本市。
还跟我婆婆,每个月通一次话。
至少两年。
而我一无所知。
我坐在卧室的床边。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
快过年了。
今年的碗筷,应该也准备好了吧。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每个月都跟苏瑶通电话。
她知道苏瑶在哪,在做什么。
但她还是要在除夕摆一副碗筷。
为什么?
因为那副碗筷不是给苏瑶的。
是给我看的。
是在告诉我——你不是那个人。你永远不是。
5.
腊月二十六,大姑姐来家里帮忙准备年货。
婆婆在厨房炸丸子,大姑姐在客厅剥蒜。
我在卧室叠衣服。
她们以为我听不见。
或者她们不在乎我听不听得见。
“妈,今年还摆吗?”大姑姐问。
“摆。”
“林晚不说什么?”
婆婆的声音很平。
“她能说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
大姑姐笑了一声。
“其实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林晚比不上苏瑶?”
油锅滋滋响。
婆婆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
“不是比不上。”
“是本就不该是她。”
我的手停在一件毛衣上。
“当年修远跟瑶瑶分手,我哭了三天。后来修远说要跟林晚结婚,我跟你爸商量了一晚上。”
“你爸说,先找个老实的把子过着。”
“等瑶瑶回来再说。”
大姑姐没接话。
“你爸是没等到。”
婆婆叹了口气。
“但我等得到。”
我把那件毛衣叠好。
放进衣柜。
关上柜门。
先找个老实的把子过着。等瑶瑶回来再说。
原来如此。
我在这个家的八年。
做饭,洗衣,交房贷,交车贷,交物业费,交话费,买药,陪看病。
六十八万。
三千个夜。
不是“儿媳妇”。
是“临时工”。
是“占位符”。
是等那个人回来之前的替代品。
我坐在床边,没有哭。
我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